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理 由

一、民法第275條規定連帶債務人中之一人受確定判決，而其判決非基於該債務人之個人關係者，為他債務人之利益亦生效力，故債權人以各連帶債務人為共同被告提起給付之訴，被告一人提出非基於其個人關係之抗辯有理由者，對於被告各人即屬必須合一確定，應適用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規定。相對人於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下稱臺北地院）刑事訴訟程序附帶提起民事訴訟（案列112年度重附民字第134號），請求再抗告人潘志亮以次5人，與同造當事人陳振中以次17人連帶賠償新臺幣500萬元本息。臺北地院裁定駁回相對人之訴，原裁定予以廢棄，潘志亮以次5人不服，提起再抗告，並提出非基於其個人關係之抗辯而有理由，依前開說明，對於共同訴訟人即屬必須合一確定，其再抗告效力，及於同造之共同訴訟人，爰併列陳振中以次17人為再抗告人，合先敘明。

二、相對人主張潘志亮以次22人（下合稱潘志亮22人）、陳振坤協助第一審共同被告曾耀鋒、張淑芬實行吸金及詐欺之加害行為，就伊所受損害具有行為關聯，應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提起本件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刑事庭移送民事庭後，臺北地院民國113年11月15日113年度金字第150號裁定（下稱第一審裁定）認：相對人為各該被告犯罪之間接被害人，未遵期補繳裁判費，依民事訴訟法第249條第1項第6款規定，駁回其訴。相對人不服，提起抗告。

三、原法院以：潘志亮22人因違反銀行法等案件，經臺北地院112年度金重訴字第42號、113年度金重訴字第6號、113年度金重訴字第9號判決（下合稱刑事判決），各成立原裁定附表（下稱附表）編號1至22之罪名；陳振坤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成立附表編號23之罪名，相對人於刑事訴訟程序附帶提起民事訴訟，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其與共同被告曾耀鋒、張淑芬、顏妙真、詹皇楷、黃繼億（下合稱曾耀鋒5人）連帶賠償損害。曾耀鋒5人為訴外人臺灣金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金隆公司）之負責人及職員，相對人為存款人，因金隆公司負責人及其他職員違法收受存款之行為，而交付財物致受損害，屬曾耀鋒5人、潘志亮22人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29條之1規定之直接被害人，相對人得對曾耀鋒5人及潘志亮22人提起附帶民事訴訟。又陳振坤係犯刑法第214條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為想像競合犯，洗錢防制法之犯行已侵害相對人之個人法益，相對人為直接被害人，得對陳振坤提起附帶民事訴訟。第一審裁定以經命相對人補繳裁判費而未補正，駁回其對再抗告人之訴，於法未合，因以裁定廢棄第一審裁定。

四、關於廢棄並自為裁定（潘志亮22人）部分：㈠最高法院民事庭各庭審理案件，經評議後認採為裁判基礎之法律見解，與先前裁判之法律見解歧異者，應以裁定敘明理由，提案予民事大法庭裁判；於提案裁定前，應先以徵詢書徵詢其他各庭之意見，此觀法院組織法第51條之2第1項、第2項前段規定固明。惟司法資源為有限財，大法庭程序應慎重開啟（該條立法理由參照）。上開條文所稱「採為裁判基礎之法律見解，與先前裁判之法律見解歧異」，通常係指相同事實之前提，該法律爭議在合議庭受理之案件與先前裁判，均對裁判形成具有必要性，且合議庭採為裁判基礎之法律見解及先前裁判之法律見解，分別適用於該法律爭議後，將得出不同之結論。倘僅就法律見解之說理有所歧異，適用後對該法律爭議之結論並無不同者，無提案義務。是於潛在歧異之情形，徵詢庭於徵詢程序終結再次評議，雖就法律見解之說理，與先前裁判之法律見解有所歧異，然適用後對該法律爭議之結論並無不同者，應依該結論就本案逕為終局裁判，不得提案予民事大法庭裁判。㈡本院先前裁判認：犯罪行為人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29條之1規定之行為，係破壞國家有關經營銀行業務應經特許之制度，非直接侵害個人法益之犯罪，投資人並非刑事犯罪之直接被害人，不得提起附帶民事訴訟。本庭原擬採不同見解，以潛在歧異為由，於115年5月6日提出徵詢書，就本案基礎事實所涉法律問題：投資人得否對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29條之1規定，但未成立詐欺罪之刑事被告，以被害人之身分主張其受損害，依刑事訴訟法第487條第1項規定提起附帶民事訴訟？提出徵詢。經徵詢結果，為本院其他各庭所不同意，本庭詳研審認後，爰同意先前裁判採否定說之結論，撤回徵詢書，先予敘明。㈢因犯罪而受損害之人，於刑事訴訟程序得附帶提起民事訴訟，對於被告及依民法負賠償責任之人，請求回復其損害，刑事訴訟法第487條第1項（下稱系爭規定）定有明文。尋繹刑事訴訟法設置附帶民事訴訟制度，乃源於保護犯罪被害人原則，因犯罪往往同時形成刑事與民事之雙重責任，為使被害人不必雙重應訴，得使用刑事訴訟之證據資料，由刑事法院與刑事案件為一致之判決，即獲致訴訟經濟及避免民刑裁判兩歧，減輕其訟累。如依犯罪行為人被訴犯罪事實，未能審認被害人是否因犯罪而受損害；或非因刑事犯罪成立而必然受損害者，無從藉刑事訴訟之證據資料，認定犯罪行為人之民事責任成立，既未能達到附帶民事訴訟制度上開目的，應非系爭規定所稱「因犯罪而受損害之人」。基此，附帶民事訴訟之當事人，其原告必須為因被訴犯罪事實侵害個人私權，致生損害之人，始符附帶民事訴訟係利用刑事訴訟調查所得資料並同時判決，以避免程序重複、虛耗勞費之立法意旨。㈣除法律另有規定者外，非銀行不得經營收受存款、受託經理信託資金、公眾財產或辦理國內外匯兌業務，銀行法第29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銀行法第29條之1規定：以借款、收受投資、使加入為股東或其他名義，向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收受款項或吸收資金，而約定或給付與本金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股息或其他報酬者，以收受存款論。揆其立法目的，旨在禁止行為人規避同法第29條第1項非銀行不得經營收受存款業務規定，以較優厚條件吸引一般社會大眾投入資金，創設法所不允許之投資風險，乃明定擬制上開收受存款之構成要件，以維護國家金融市場秩序、保障社會大眾權益。基此，行為人以各種名目向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招攬資金，並約定或給付顯不相當之報酬，即該當擬制收受存款之構成要件；至於行為人是否該當銀行法第29條之1規範之擬制收受存款，與個別投資人之投資動機、是否知悉或評估投資風險、了解投資標的資訊等情形，均無關聯。易言之，行為人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1項、第29條之1規定，涉犯銀行法第125條第3項、第1項前段、後段之罪，重在遏阻違法吸收資金之行為禍及國家金融市場秩序，以行為人未經特許經營銀行業務，而以同法第29條之1所定方式，收受款項或吸收資金為目的經營前述業務者，為其規範對象，不以投資人或存款人受損害為構成要件。特定存款人或投資人之權益雖因國家貫徹其金融政策而獲保障，尚非行為人違反上開規定之犯罪事實而受損害之人，應不得於刑事訴訟程序附帶提起民事訴訟。㈤相對人於潘志亮22人違反銀行法等刑事案件審理中，附帶提起民事訴訟，刑事判決認定其均係違反銀行法第29條之1、第29條第1項之規定，而犯銀行法第125條第3項、第1項前段或後段之罪，依上開規定及說明意旨，自不應准許相對人對之提起附帶民事訴訟。臺北地院裁定命相對人補繳裁判費，相對人未補正，第一審裁定駁回相對人對潘志亮22人之訴，即無不合。原法院見未及此，以裁定予以廢棄，自屬違誤。再抗告意旨，指摘原裁定關此部分適用法規顯有錯誤，求予廢棄，即有理由，爰本於原法院確定之事實或依法得斟酌之事實，自為裁定如主文第2項所示，以臻適法。末查，本院91年度台上字第1221號、103年度台上字第19號、第1198號、第1232號各裁判，均係就銀行法第29條第1項、第29條之1規定，是否屬保護他人之法律而立論，非認投資人得對違反銀行法第29條之1、第29條第1項規定犯罪被告提起附帶民事訴訟，原裁定不無誤會，附予敘明。

五、關於駁回（陳振坤）部分：原法院以：刑事判決認定陳振坤犯刑法第214條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為想像競合犯，相對人為因該犯罪而受損害之人，得對之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第一審裁定遽以相對人此部分之訴，經裁定命補繳裁判費而未補正為由，予以駁回，於法未合，因而廢棄該部分裁定。經核於法並無違背。再抗告意旨，指摘原裁定關此部分適用法規顯有錯誤，求予廢棄，非有理由。

六、據上論結，本件潘志亮以次22人之再抗告為有理由；陳振坤之再抗告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95條之1第2項、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1項第1款、第481條、第449條第1項、第95條第1項、第78條，裁定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5 　年　　7 　　月　　30　　日最高法院民事第六庭審判長法官 鍾 任 賜法官 黃 書 苑法官 呂 淑 玲法官 陶 亞 琴法官 林 麗 玲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書　記　官　郭 金 勝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