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加重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5年度金訴字第585號中華民國115年5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5年度偵字第16356號),就刑之部分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上訴駁回。
一、審理範圍:按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對於判決之一部上訴者,其有關係之部分,視為亦已上訴。但有關係之部分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不在此限。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48條定有明文。又參諸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規定之立法理由,科刑事項已可不隨同其犯罪事實單獨成為上訴之標的,且於上訴權人僅就第一審判決之刑提起上訴之情形,未聲明上訴之犯罪事實、罪名及沒收等部分則不在第二審審查範圍,且具有內部拘束力,第二審應以第一審判決關於上開部分之認定為基礎,僅就經上訴之量刑部分予以審判有無違法或不當。查本件檢察官及上訴人即被告施秉宏(下稱被告)提起上訴;檢察官於上訴書載明原審量刑過輕,且告訴人黃雅如亦具狀請求檢察官就原審量刑提起上訴,爰明示就原審之量刑提起上訴等情(見本院卷第23頁),被告上訴則以其有提供上手線索,但未經警方採信,原審判決過重云云(見本院卷第15頁),復於本院審理中陳明其已提供線索及照片,雖然線索未被採信,但希望可從輕量刑;僅就原判決刑之部分提起上訴等語(見本院卷第134頁),並撤回就原判決量刑以外之部分提起上訴,有撤回上訴聲請書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43頁),是檢察官及被告均已明示僅就刑之部分提起上訴,本案之審判範圍即限於原判決刑之部分,並以原判決認定之犯罪事實、所犯法條為審酌依據,未聲明上訴之犯罪事實、罪名、沒收均不在本院審判範圍,合先敘明。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於本案擔任詐欺集團面交車手,雖經檢警即時查獲而未遂,惟觀諸被告於本案擔任詐團面交車手之犯罪經過,係利用自行偽造列印之虛假「工作證」,取信於告訴人以詐取財物,益見被告於本案所為並非遭詐欺集團利用或蒙騙,而係明知其所為乃擔任詐欺集團面交車手,且係利用虛假工作身分誘騙告訴人,欲使告訴人交付鉅額款項後,再轉交上手以製造金流斷點,乃本案詐欺集團詐騙告訴人之犯罪過程中所不可或缺之一環,仍蓄意為之。又被告前已因提供人頭帳戶予詐欺集團涉犯幫助洗錢等案件,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以110年度金簡字第103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3月,併科罰金新臺幣(下同)5,000元確定,嗣於民國111年11月18日因縮短刑期執行完畢出監等情,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竟仍不知悔改,於本案提升其不法參與程度,直接擔任詐欺集團面交車手,顯見其惡性非輕,且於本案構成累犯,亦經原判決認定有依刑法第47條第1項之規定,就其本案所犯之罪加重其刑之必要,益徵被告於本案責任刑範圍應至少屬於法定刑範圍內中度偏上區間,惟原判決僅量處被告有期徒刑10月,應有量刑過輕之情,告訴人亦具狀表示原審量刑過輕,是原判決量刑未能契合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之立法本旨,亦未能充分評價被告於本案所犯加重詐欺未遂犯行,蓋近年來電信網路詐欺集團猖獗,致使無數被害人畢生積蓄化為烏有,甚至家破人亡,嚴重危害社會治安與金融秩序,立法者為此屢次修法加重詐欺與洗錢之刑責,期能遏止詐騙歪風,原審既認定被告於本案詐欺集團所擔任面交車手,為本案遂行集團性詐欺犯罪不可缺少之一環,卻僅量處上述刑度,顯與被告於本案犯罪之嚴重性及社會危害性不相當,亦有違立法者嚴懲詐欺犯罪之本旨,原判決所為量刑刑度,應有再予斟酌之必要,原審判決量刑尚嫌未洽,請將原審判決撤銷,更為適當合法之判決等語。被告上訴意旨略以:被告有向警方提供上手之線索雖未被採信,但已提供線索及指認照片,希望可從輕量刑云云。
三、刑之加重減輕事由: ㈠被告前因違反洗錢防制法案件,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以110年度金簡字第103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3月,併科罰金新臺幣5000元確定,嗣於111年11月18日因縮短刑期執行完畢出監等情,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被告於有期徒刑執行完畢5年以內故意再犯本案有期徒刑以上之罪,構成刑法第47條第1項累犯之要件。另依司法院釋字第775號解釋意旨,不分情節,一律加重累犯之刑期,有違憲法罪刑相當原則,於法律修正前,為避免上述罪刑不相當之情形,法院就該個案應依上開解釋意旨裁量是否加重其刑。審酌被告前案與本案犯行均為違反洗錢防制法之財產上犯罪,罪質相當,於執行完畢後,竟仍無視法紀而再犯本案,足認被告有一再故意更為同罪質犯罪之特別惡性,且對先前所受刑之執行欠缺感知、對刑罰反應力薄弱之情狀,並參酌前開解釋之意旨,認被告依照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就其本案所犯之罪加重其刑,與憲法罪刑相當之原則無違,爰依法加重其刑。㈡被告已著手於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行為而未遂,所生危害較既遂犯為輕,爰依刑法第25條第2項規定,按既遂犯之刑,減輕其刑,並先加後減之。㈢按刑法第339條之4之加重詐欺取財罪,關於自白減刑部分,因刑法本身並無犯加重詐欺罪之自白減刑規定,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則係特別法新增分則性之減刑規定,尚非新舊法均有類似減刑規定,自無從比較,行為人若具備該條例規定之減刑要件者,應逕予適用(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4202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被告於本案中在偵查中、原審及本院審判中均有自白(見偵卷第119至121頁、原審卷第37至41、59至66、69至78頁、本院卷第62頁),然被告於檢察官偵查中首次自白之日為115年3月18日,有被告之偵查筆錄在卷可參(見偵卷第119頁),而被告雖已與告訴人達成調解,然尚未賠償,有原審調解筆錄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81頁),復據被告及告訴人黃雅如於本院審理中陳明(見本院卷第138頁),自不符合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減輕其刑之規定,依前開說明,就本案自不得依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減輕其刑。㈣按想像競合犯之處斷刑,本質上係「刑之合併」。其所謂從一重處斷,乃將想像競合犯組成之評價上數罪,合併為科刑一罪,其所對應之刑罰,亦合併其評價上數罪之數法定刑,而為一個處斷刑。易言之,想像競合犯侵害數法益者皆成立犯罪,論罪時必須輕、重罪併舉論述,同時宣告所犯各罪名,包括各罪有無加重、減免其刑之情形,亦應說明論列,量刑時併衡酌輕罪部分量刑事由,評價始為充足,然後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處斷」,非謂對於其餘各罪可置而不論。因此,法院決定處斷刑時,雖以其中最重罪名之法定刑,做為裁量之準據,惟於裁量其輕重時,仍應將輕罪合併評價在內(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4405號、第4408號判決可參)。而按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為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前段所明文;犯第3條、第6條之一之罪自首,並自動解散或脫離其所屬之犯罪組織者,減輕或免除其刑;因其提供資料,而查獲該犯罪組織者,亦同;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為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8條第1項所明文。經查:被告於偵查中、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自白不諱,且無證據證明其有實際取得犯罪所得,就被告本案犯行,原應依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前段、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8條第1項之規定減輕其刑,惟依前揭罪數說明,被告就本案犯行係從一重論以3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未遂罪,是就被告此部分想像競合輕罪得減輕其刑部分,本院於量刑時予以審酌。㈤按「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量減輕其刑」,刑法第59條固定有明文;然刑法第59條所規定之酌量減輕其刑,必其犯罪情狀顯可憫恕,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人之同情,認為即予以宣告法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其審酌事項固不排除刑法第57條所列舉10款事由,但仍以犯罪時有其特殊之原因與環境為必要,而是否援引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若其裁量權之行使未有濫用之情形,非許當事人逕憑己意,指稱法院不予酌減,即有判決不適用法則之違法(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364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倘別有法定減輕之事由者,應優先適用法定減輕事由減輕其刑後,猶嫌過重時,方得為之(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6342號判決意旨參照);而酌量減輕其刑之規定,係推翻立法者之立法形成,就法定最低度刑再予減輕,為司法之特權,適用上自應謹慎,未可為常態,其所具特殊事由,應使一般人一望即知有可憫恕之處,非可恣意為之(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154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前已有違反洗錢防制法之財產上犯罪紀錄,復參與詐欺集團犯罪組織,擔任詐欺集團面交車手,持偽造工作證向被害人收取詐騙款項,被告雖係依指示非居於犯罪主導地位,而係居於聽命向被害人收取款項之最下層地位,然其亦遂行本件犯罪之不可獲缺之重要角色,且本件依累犯加重再依未遂犯之規定減輕後,其處斷刑為最輕7月以上之有期徒刑,就其犯行依一般社會通常之人之認知,客觀上實無足以引起一般人同情、顯可憫恕之處,自無對其科以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而有情輕法重之情形,而無刑法第59條所定酌減其刑之適用,併此敘明。
四、本院之判斷: ㈠按刑罰之量定,屬法院自由裁量之職權行使,應審酌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事由及一切情狀,為酌量輕重之標準,並非漫無限制;量刑輕重係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已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刑度,不得遽指為違法;且在同一犯罪事實與情節,如別無其他加重或減輕之原因,下級審量定之刑,亦無過重或失輕之不當情形,則上級審法院對下級審法院之職權行使,原則上應予尊重(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6696號、75年度台上字第7033號判決意旨參照)。查原判決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近年來詐欺案件頻傳,行騙手段日趨集團化、組織化、態樣繁多且分工細膩,每每造成廣大民眾受騙,損失慘重,被告正值壯年、四肢健全,有從事勞動或工作之能力,不思循正當管道獲取財物,雖未直接詐騙告訴人,惟被告擔任面交車手,屬犯罪不可缺少之環節,危害社會治安與經濟金融秩序,所為實屬不該,應予非難。復斟酌被告於本案詐欺集團內,非屬領導首腦或核心人物,僅係被動聽命遵循指示,層級非高之參與犯罪情形;兼衡被告之犯罪動機、目的、手段、被告加入本案詐欺集團的期間、擔任車手之參與情節、告訴人所受財產損害、被告犯後坦承犯行,且與告訴人達成調解並約定賠償30萬元,然尚未履行賠償之犯後態度;並兼衡被告自述高中肄業、入監前從事餐飲業、家庭經濟狀況勉持之智識程度、職業、家庭生活經濟狀況(見原審卷第77頁)、被告另有竊盜、運輸毒品、妨害兵役案件前科之不良素行,有法院前案紀錄表1份附卷足參、被告於偵查及審理中均坦承參與犯罪組織、一般洗錢的犯罪事實,且無犯罪所得,符合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8條第1項、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減輕其刑規定之情形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10月。另被告所犯之想像競合犯之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輕罪,固有應併科罰金刑之規定,惟本院整體觀察被告所為侵害法益之類型、程度、經濟狀況、犯罪所得以及所宣告有期徒刑刑度對於刑罰儆戒作用等各情,經充分評價行為之不法及罪責內涵後(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977號判決意旨參照),認無必要再併科輕罪之罰金刑。原判決就被告本件犯罪,已具體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形而為量刑,並未逾法定刑之範圍,復未濫用自由裁量之權限,亦與罪刑相當原則、比例原則無違,要無輕重失衡或偏執一端之情形,量刑尚屬妥適。且被告於偵查中及審理中均自白犯行,且經依累犯及未遂犯之規定先加後減輕其刑,其最低之處斷刑為有期徒刑7月以上,原判決量處有期徒刑10月,難認有輕重失衡之情事。至被告調解成立後尚未履行一節,業經原判決於量刑時予以審酌,且被告有無履行調解內容之犯後態度僅為量刑之一端,雙方既已調解成立,告訴人非不得據此循強制執行程序維護其等權益,檢察官上訴後就本件量刑因子與原審並無不同。又告訴人黃雅如雖陳報稱詐欺集團成員共犯仍使用原LINEID持續從事疑似詐騙等語(見本院卷第107頁),並提出LINE畫面擷圖為憑(見本院卷第109至111頁),復於本院審理中陳稱:其發現對方又更改名字在施行詐騙,其已向警方報案;其當初與對方對話聊天有錄下來等語(見本院卷第138頁),並提出隨身碟1個為憑。惟告訴人上開所陳,尚與本件審酌被告刑之部分無關,無從以此為有利或不利被告之認定。另被告上訴意旨稱其有提供上手線索一節,然其自承並未經採信,且本件並無因被告供述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等情,有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5年7月17日中檢原寒115偵16356字第1159099528號函(見本院卷第113頁)、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五分局115年7月27日警五分偵字第1150043430函及所附員警職務報告等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17至125頁),自無從更為被告有利之認定。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判決量刑過輕,被告上訴指摘原判決過重,均難採取。㈡綜上,檢察官及被告均認原判決量刑不當,就刑之部分提起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徐慶衡提起公訴,檢察官謝宜修提起上訴,檢察官郭靜文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26 日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簡 源 希法 官 李 雅 俐法 官 陳 葳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敍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書記官 施 耀 婷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26 日
附錄法條: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發起、主持、操縱或指揮犯罪組織者,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1 億元以下罰金;參與者,處 6 月以上 5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1 千萬元以下罰金。但參與情節輕微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以言語、舉動、文字或其他方法,明示或暗示其為犯罪組織之成員,或與犯罪組織或其成員有關聯,而要求他人為下列行為之一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3 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出售財產、商業組織之出資或股份或放棄經營權。
二、配合辦理都市更新重建之處理程序。
三、購買商品或支付勞務報酬。
四、履行債務或接受債務協商之內容。前項犯罪組織,不以現存者為必要。以第 2 項之行為,為下列行為之一者,亦同:
一、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其行使權利。
二、在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聚集三人以上,已受該管公務員解散命令三次以上而不解散。第 2 項、前項第 1 款之未遂犯罰之。
刑法第339條之4犯第 339 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 1 年以上 7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 1 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四、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刑法第212條偽造、變造護照、旅券、免許證、特許證及關於品行、能力、服務或其他相類之證書、介紹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9 千元以下罰金。
刑法第216條行使第 210 條至第 215 條之文書者,依偽造、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洗錢防制法第19條有第 2 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 1 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一億元者,處 6 月以上 5 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 5 千萬元以下罰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本列印版由 Lawby 依司法院裁判書開放資料重排(僅重排版面,未增刪改任何文字), 非司法院官方 PDF 原本。官方原文:https://judgment.judicial.gov.tw/FJUD/data.aspx?ty=JD&id=TCHM%2C115%2C%E4%B8%8A%E8%A8%B4%2C970%2C20260826%2C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