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訴駁回。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一、上訴人主張:兩造之被繼承人即訴外人王林麗珍生前未曾提及其立有遺囑,王林麗珍於民國111年7月6日死亡後,被上訴人提出日期記載為108年1月15日之自書遺囑(下稱系爭遺囑),因該遺囑有多處刪改,並無證據證明系爭遺囑為王林麗珍所親書,難認符合民法第1190條所定自書遺囑之要件而生自書遺囑之效力;又王林麗珍於107年12月29日即經博仁綜合醫院診斷患有中度失智症,被上訴人並於109年11月16日向原法院聲請對王林麗珍為監護宣告,足見王林麗珍於108年1月15日已無意思表示之能力,不可能自書完成內容複雜之系爭遺囑,縱系爭遺囑形式上符合自書遺囑要件,亦因王林麗珍欠缺意思表示之能力而無效等情。爰求為判決確認王林麗珍所為之系爭遺囑無效(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其上訴聲明:(一)原判決廢棄。(二)確認王林麗珍所為之系爭遺囑無效。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遺囑為王林麗珍親書全文,符合民法第1190條所定自書遺囑之要件,且王林麗珍於108年1月19日,尚能自行前往博仁綜合醫院就醫,醫師在其病歷上記載「思路清晰、講話流暢」,可徵王林麗珍有為該遺囑之意思表示能力,況王林麗珍於110年2月3日在原法院109年度監宣字第774號監護宣告事件中接受鑑定,鑑定結果認王林麗珍之精神障礙僅達受輔助宣告之程度,而該鑑定時已距其書立系爭遺囑之108年1月15日有相當時間,可認王林麗珍為系爭遺囑時非無意思表示之能力等語,資為抗辯。
三、王林麗珍於111年7月6日死亡,留有臺北市○○區○○路○段000號建物及土地應有部分等遺產,兩造為其全體繼承人等事實,有王林麗珍死亡證明書、戶籍親等關連資料、戶籍資料、財政部臺北國稅局遺產稅繳清證明書可稽(見原審卷一第11、47至51、57頁),堪信為真實。
四、上訴人主張系爭遺囑無效,為被上訴人以前開情詞所否認。經查:
(一)上訴人訴請確認系爭遺囑無效有確認利益1、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此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規定,於家事訴訟事件準用之。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2、上訴人主張系爭遺囑無效,為被上訴人所否認,系爭遺囑之內容涉及王林麗珍所留遺產之分配,則系爭遺囑是否有效,攸關兩造如何分配繼承王林麗珍之遺產,是上訴人在法律上地位確有不安之狀態,且該不安狀態得以本件確認判決除去,故本件上訴人訴請確認系爭遺囑無效,有確認利益。
(二)系爭遺囑符合民法第1190條規定之自書遺囑要件 1、自書遺囑者,應自書遺囑全文,記明年、月、日,並親自簽名;如有增減、塗改,應註明增減、塗改之處所及字數,另行簽名,民法第1190條定有明文。其立法意旨,在確保遺囑所載內容,均係出於遺囑人之真意,防止遭他人竄改變造,規定之重點在於遺囑人應自書遺囑全文,未依法定方式為增減、塗改,原則上該增減、塗改部分不生遺囑變更之效力,尚難謂全部遺囑為無效。2、觀諸系爭遺囑首揭記載「遺囑」,並手寫全文,最末在「立遺囑人」欄下簽立「王林麗珍」,並記載「立遺囑日:民國108年1月15日」(見原審卷一第13至17頁),堪認已符合自書遺囑要件。又系爭遺囑中立遺囑人簽名欄「王林麗珍」、遺囑內文「王(含王字、王字部首)」(下稱A類筆跡)與王林麗珍金融機構開戶等親簽筆跡(下合稱B類筆跡),經原審送請法務部調查局文書鑑識實驗室鑑定結果為:A類筆跡與B類筆跡筆劃特徵相同,研判應為同一人所書(見原審卷三第81至93頁),足認系爭遺囑上王林麗珍之簽名確為其所親簽。參以系爭遺囑中經鑑定與B類筆跡特徵相同之A類筆跡,除最末立遺囑人欄下簽立之「王林麗珍」外,亦包含內文中書寫之「王(含王字、王字部首)」多處,依系爭遺囑內文連續且內文中多處「王(含王字、王字部首)」與王林麗珍之簽名筆跡相同觀之,則被上訴人主張系爭遺囑為王林麗珍親書全文並親自簽名乙情,應可憑採。至系爭遺囑雖有數處塗改錯字而未註明其處所及字數之情形(見原審卷一第13至16頁),惟尚不影響系爭遺囑全文之真意,僅該增減、塗改部分不生變更之效力,難謂系爭遺囑為無效。是系爭遺囑應已符合民法第1190條規定之自書遺囑要件。
(三)王林麗珍為系爭遺囑時,有意思表示能力1、按無行為能力人,不得為遺囑。限制行為能力人,無須經法定代理人之允許,得為遺囑。但未滿16歲者,不得為遺囑;民法第1186條定有明文。次按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而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民法第75條亦有明文。所謂無意識,係指全然欠缺意思能力而不能為有效的意思表示而言。又表意人行為時並非全然欠缺意思能力,縱不具正常之意思能力,亦難謂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中所為。2、王林麗珍於107年12月29日因失智症至博仁綜合醫院就診,經該院神經內科簡易智能狀態測驗,依其能正確回答姓名、所在處所等問題,並可自20倒數至1,然對年份、月份、星期等問題回答錯誤,且無法複誦醫師所述詞語等結果(見原審卷一第19至22、227至249頁)以考,固顯示其有失智情形,惟當日僅進行簡易測驗,且其答錯內容主要涉及記憶功能,尚難遽認定其已喪失為系爭遺囑之意思能力。參以王林麗珍於108年6月14日經國泰綜合醫院進行心理衡鑑結果為Mini-Mental Status Examination(MMSE)測驗得分為:15分(總分30分);Cognitive Abilities Screening Instrument(CASI)測驗得分為:53分(總分100分);Clinical Dementia Rating(CDR)評估:記憶力為中度,定向感、解決問題能力、社區活動能力、居家嗜好、自我照顧均為輕度,CDR總分為1(見原審卷二第138頁);於109年6月15日再經該醫院進行心理衡鑑結果為Mini-Mental Status Examination(MMSE)測驗得分為:13分(總分30分);Cognitive Abilities Screening Instrument(CASI)測驗得分為:51分(總分100分);Clinical Dementia Rating(CDR)評估:記憶力、社區活動能力均為中度,定向感、解決問題能力、居家嗜好、自我照顧均為輕度,CDR總分為1(見原審卷二第126頁);及其在原法院109年度監宣字第774號事件中,於110年2月3日接受國泰綜合醫院為精神鑑定之報告書所載:王林麗珍於108年6月14日進行心理衡鑑,其迷你精神狀態檢查(Mini-Mental Status Examination)得分為15分,臨床失智評估量表(CDR)得分為1分,仍為輕至中度失智程度,綜合王林麗珍過去生活史、疾病史、身體檢查與精神狀態檢查結果,認王林麗珍係失智症患者,目前之認知能力已有缺損,其為意思表示之能力及辨識財產處分與知悉其行為代表之法律意義能力顯有不足等語,嗣經原法院於110年7月8日裁定宣告王林麗珍為受輔助宣告之人等情(見原審卷一第123至126頁,本院卷第233至235頁)綜合以考,可知王林麗珍於110年2月3日接受精神鑑定時,僅達輕度至中度失智程度,且經原法院依上開精神鑑定報告書認其尚未達不能為意思表示或不能辨識意思表示效果之程度而為輔助宣告,佐以失智症為一漸進式的疾病,即病患的病情為逐漸惡化,基此尚難認王林麗珍於110年2月3日前之108年1月15日已欠缺作成系爭遺囑之意思能力。況依證人即代書鄭文忠所稱:被上訴人委託伊辦理王林麗珍將房屋買賣過戶予被上訴人之事宜,於107年12月17日與王林麗珍會面時,伊向其確認身分資料及對買賣、過戶內容,王林麗珍均表示知悉並能正確答覆,其精神狀態清楚等語(見原審卷一第168至171頁),亦可知王林麗珍於接近系爭遺囑作成時點,對處分不動產事宜,仍有相當理解能力。又上訴人自承王林麗珍於108年間有意思表達能力,僅稱其與王林麗珍較親,王林麗珍不可能為此內容之遺囑(見本院卷第228頁),益徵王林麗珍於108年1月15日並非無意思表示之能力,可以確定。
(四)系爭遺囑既係由王林麗珍自書遺囑全文,記明年、月、日,並親自簽名,已符合民法第1190條規定之自書遺囑要件,且其為系爭遺囑時,並非無行為能力人,且無證據證明其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難謂其無意思表示之能力,則上訴人以王林麗珍無意思表示能力為由,主張系爭遺囑無效,自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規定,訴請確認系爭遺囑無效,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24 日家事法庭審判長法 官 林政佑法 官 張嘉芬法 官 張宇葭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24 日書記官 陳褘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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