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判決廢棄。被上訴人間就臺東縣○○鄉○○段000地號土地於民國109年5月16日所為贈與債權行為及民國109年6月10日所為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均應予撤銷。被上訴人陳雙雄就上開土地於民國109年6月10日以贈與為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應予塗銷。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壹、程序方面：被上訴人卓秀環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且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所列各款情形，爰依上訴人聲請，准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卓秀環於民國108年10月21日至109年3月5日間陸續向伊借款，現積欠伊本金新臺幣（下同）390萬元債務（下稱系爭A債務）。詎卓秀環於109年6月10日以109年5月16日贈與（下稱系爭贈與）之原因將其所有之臺東縣○○鄉○○段○○○○○段○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A地）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陳雙雄所有（下稱系爭登記）。陳雙雄嗣雖清償卓秀環積欠合作金庫商業銀行（下稱合庫）債務，惟該清償係發生於系爭登記日後約2個月，應與系爭A地移轉無關，僅係資金回流而非實際之買賣對價。卓秀環同日尚以買賣為原因將○○段OOO、OOO、OOO地號土地（下合稱系爭B地，並與系爭A地合稱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陳雙雄所有。卓秀環名下已無財產可清償系爭A債務，被上訴人所為之系爭贈與及登記屬無償行為而有害伊債權。爰依民法第244條第1、4項規定，求為：被上訴人間就系爭A地所為系爭贈與債權行為及系爭登記物權行為均應予撤銷。陳雙雄就系爭A地所為系爭登記應予塗銷之判決。
二、陳雙雄則以：伊於109年6月間向卓秀環購買系爭土地，因手上資金有限而無法完全支付價金，遂依代書建議，以贈與為原因辦理系爭A地之移轉登記，再以之向臺東縣○○地區農會（下稱○○農會）抵押貸得330萬元，以交付55萬元予卓秀環並為其清償合庫債務265萬3,080元作為買賣對價。伊原不知系爭A債務存在，主觀上無損害上訴人債權之意而為系爭登記，另卓秀環前以系爭A地為合庫設定債權總金額360萬元之最高限額抵押權（下稱系爭A抵押權）擔保債務清償，縱卓秀環將系爭A地移轉登記予伊，合庫仍得優先取償，伊已代償卓秀環對合庫之債務，客觀上應無害上訴人債權等語置辯，並聲明：上訴人之訴駁回。
三、卓秀環經合法通知未到庭及答辯，據其於原審承認有向上訴人借貸事實，另以伊無法清償合庫貸款債務，遂與陳雙雄約定讓與系爭A地，由陳雙雄負責清償剩餘債務，伊不清楚代書是用贈與還是買賣辦理，之後陳雙雄轉貸下來後，伊有拿了幾次錢等語置辯，並聲明：上訴人之訴駁回。
四、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原判決廢棄及判如上開聲明所示；陳雙雄則答辯：上訴駁回。
五、本院之判斷：㈠被上訴人間就系爭A地所有權移轉應為贈與之無償行為：
1.按不動產物權，依法律行為而取得、設定、喪失及變更者，非經登記不生效力；不動產物權經登記者，推定登記權利人適法有此權利，民法第758條、第759條之1第1項復有明文規定。而不動產登記係由國家機關作成，其真實之外觀強度極高，本應確保其登記之公示性，將登記事項賦予絕對真實之公信力，是實務上即認「關於土地登記，係主管機關適用相關土地登記法令而辦理者，依高度蓋然性之經驗法則，其完成登記之內容通常可推認為真實，即所謂表現證明。因此，否認登記內容所示權利之人，應主張並證明該項登記內容係由於其他原因事實所作成，以排除上開經驗法則之適用」（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87號判決意旨參照）。因此，土地登記謄本上有關所有權人、登記原因等記載，除有特殊法定情形，即應認定為與真實狀況（包括：權利歸屬、權利變動原因等）相符。
2.被上訴人主張其等間就系爭A地為買賣關係，因陳雙雄資金有限，故系爭A地先以贈與為原因辦理系爭登記，但陳雙雄事後以給付卓秀環55萬元並為其清償合庫債務265萬3,080元作為買賣對價。上訴人否認陳雙雄交付卓秀環55萬元之事實，並以上開債務清償行為係在系爭登記後約2個月，認與系爭A地移轉登記無涉等語。經查：⑴被上訴人為母子關係。系爭土地原為卓秀環所有，其於107年11月15日在系爭A地上設定系爭A抵押權擔保其向合庫借款300萬元債務（下稱系爭B債務）清償。卓秀環於109年6月10日先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B地移轉登記予陳雙雄所有，再以贈與為原因將系爭A地移轉登記予陳雙雄所有。之後陳雙雄於109年6月18日匯款5萬3,000元及109年7月22日跨行轉帳2萬9,500元入卓秀環合庫帳戶用以清償系爭B債務本息之一部，陳雙雄復於109年8月5日在系爭A地上為○○農會設定擔保債權總金額420萬元之最高限額抵押權（下稱系爭B抵押權）而借得330萬元，同年月6日將借得款項中之257萬580元代償卓秀環對合庫之系爭B債務，系爭A抵押權登記因此於109年8月11日以清償為原因而塗銷等節，有被上訴人戶役政資料、系爭土地登記謄本及地籍異動索引、系爭A抵押權設定契約書及卓秀環合庫存款存摺交易明細、土地登記申請書（含贈與公契）、系爭B地不動產買賣契約書、系爭A地贈與契約書（私契）、陳雙雄○○農會活期性存款存摺帳戶交易明細、合庫東台東分行112年7月26日合金東台東字第1120001952號函附卓秀環放款帳務資料查詢單及放款收入傳票等附卷可證（見本院卷一第45至47頁、原審卷第85至89頁、第107頁、第377至388頁、第155至158頁、第95至104頁、第363至376頁、本院卷一第187至201頁、原審卷第159頁、第293至299頁），應可信為真。足見系爭A地以贈與為原因移轉予陳雙雄後，陳雙雄方有代償卓秀環系爭B債務之交易紀錄。⑵據證人即辦理系爭土地過戶代書王正男證稱：卓秀環有拿系爭A地去借錢，但她沒有錢可以還款，所以她就跟陳雙雄說「這塊土地我送你」，但是銀行的債務要由你去清償。因陳雙雄的錢只夠買系爭B地，他說沒有錢買系爭A地，沒辦法有金流，不能用買賣，所以才用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51至155頁）。參酌系爭A地於109年6月10日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為陳雙雄所有之公示性，及被上訴人間所簽立系爭A地贈與之公、私契上明確被上訴人係基於贈與而為系爭A地所有權移轉（見原審卷第97至98頁、本院卷一第195至197頁），足徵卓秀環係出於贈與之意思而將系爭A地移轉予陳雙雄。⑶陳雙雄雖辯稱系爭A地為買賣，其已交付現金計55萬元予卓秀環且共轉帳265萬3,080元（即上述5萬3,000元、2萬9,500元及257萬580元）代償系爭B債務之方式給付系爭A地買賣價金，然而：①陳雙雄主張交付現金55萬元予卓秀環部分，業經上訴人否認（見原審卷第204頁），陳雙雄就此僅提出其鹿野農會活期存款存摺交易明細為證（見原審卷第159頁），該明細上固顯示該帳戶於109年9月30日、10月15日、10月28日有分別提領現金10萬元、10萬元、35萬元之紀錄，但未見流向，且陳雙雄於另案偵查中已陳稱：我都交給代書處理，因為要代書處理才有紀錄，我不可能拿現金給卓秀環，她的錢都被高利貸拿去了等語（見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111年度交查字第820號偵查卷第58頁），可見陳雙雄因知悉卓秀環遭他人追討債務，根本不可能給付現金予卓秀環，故陳雙雄此部主張並不可採。②又陳雙雄取得系爭A地所有權後，固有陸續轉帳3筆款項共計265萬3,080元清償系爭B債務之客觀事實，然被上訴人間就系爭A地移轉登記所為之公、私契（見原審卷第97至99頁、本院卷一第195至197頁），已明確卓秀環將系爭A地贈與陳雙雄之意旨，並未約定陳雙雄日後要以代償卓秀環對合庫債務作為取得土地對價。而被上訴人於系爭A地移轉同日尚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系爭B地，依陳雙雄所提與系爭B地相關之核發非屬贈與證明申請書、補件切結書（見本院卷一第225、175頁），以及財政部南區國稅局臺東分局113年3月15日南區國稅臺東營所字第1131361838號、113年5月17日南區國稅臺東營所字第1131363653號函及附件（見本院卷一第177至179頁、第293至第304頁）等資料，顯示陳雙雄向卓秀環買受系爭B地時，因無法於移轉當時提出價金交付證明，而由卓秀環、陳雙雄立具切結書，申請核發非屬贈與證明，嗣後方補正提出抵押債務人變更登記、貸款支付及收取價金等資料。則被上訴人就系爭A地移轉登記時，同樣無法提出金流，均需轉貸清償原貸款後塗銷原抵押並新設抵押登記（按，陳雙雄以系爭B地為擔保向臺東地區農會貸款，用以清償卓秀環對○○農會借款債務，而塗銷原○○農會抵押設定，再為臺東地區農會新設抵押設定，見原審卷第33頁，本院卷一第129、131頁；系爭A地則由陳雙雄向○○農會貸款，用以清償卓秀環對合庫借款債務，而塗銷原合庫抵押設定，再為○○農會新設抵押設定，見原審卷第85、89頁、第293至299頁），如系爭A地為買賣，可循系爭B地之處理模式，系爭A地既有別於系爭B地買賣原因，顯見其確實為贈與移轉。⑷且查，卓秀環長期將系爭A地提供予陳雙雄種植鳳梨，陳雙雄並以此營生，為陳雙雄所是認（見本院卷一第221頁），可知陳雙雄就系爭A地確存有相當利害關係。倘卓秀環欠債未還，系爭A地遭卓秀環之債權人查封拍賣，將影響陳雙雄日後生計。陳雙雄亦陳稱：卓秀環賣完土地給伊之後就跑路了，現在完全沒有聯繫等語（見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749號偵查卷第22頁、本院卷一第247頁），則陳雙雄自有代償系爭B債務之動機。另依系爭A抵押權設定契約書記載債務人為陳志輝（即陳雙雄父親）、卓秀環2人，債務額比例均為全部（見原審卷第155至156頁），可知系爭A抵押權係擔保卓秀環及陳志輝2人債務全部而由卓秀環為義務人提供系爭A地設定予合庫而借款300萬元，系爭B債務並非單純為卓秀環個人債務。證人何桂英亦證稱：卓秀環跟我說她向上訴人借款是要給她兒子做生意，她兒子有在種鳳梨、生薑等作物（見原審卷第264頁），可見卓秀環有為家人借貸而欠債之事實。由上開事證綜合觀之，系爭A地於107年間設定之系爭A抵押權用以擔保陳雙雄父母對合庫之系爭B債務清償，依民法第881條之17準用第867條規定，系爭A地縱移轉予陳雙雄所有，系爭B債務若未清償，合庫仍得對系爭A地實行抵押權取償，故陳雙雄上開轉貸清償系爭B債務行為，經核係陳雙雄為保有系爭A地所有權得繼續耕作營生之利己行為，其事後為卓秀環、陳志輝代償債務，即難認與取得系爭A地具對價關係。⑸是以，本院審酌上開事證，認被上訴人間就系爭A地以系爭贈與方式而為系爭登記，未曾向合庫辦理債務人變更而承擔系爭B債務，陳雙雄因依賴系爭A地之農作營生，出於自身利益而為父母代償系爭B債務，堪與認定。被上訴人所舉證據尚無法證明其等間所為系爭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之原因關係非如土地登記謄本所載之贈與，難認被上訴人間就系爭A地係成立陳雙雄所述之有償買賣關係，被上訴人所辯上開情節，尚難採信。㈡上訴人得依民法第244條第1、4項規定請求撤銷系爭贈與債權行為及系爭登記物權行為，及陳雙雄就系爭A地所為系爭登記應予塗銷：
1.按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法院撤銷之。債權人依第一項之規定聲請法院撤銷時，得並聲請命受益人或轉得人回復原狀。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4項前段定有明文。債權人行使撤銷權，應以債務人陷於無資力為要件，否則難謂有害及債權人之債權。又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係指自債務人全部財產觀之，其所為之無償行為，致其責任財產減少，使債權不能或難於獲得清償之狀態，亦即消極財產之總額超過積極財產之總額而言，且是否有害及債權，應以債務人行為時定之（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
2.查卓秀環於108、109年間陸續向上訴人借款未還，共積欠上訴人本金390萬元，經上訴人對卓秀環聲請核發支付命令，原法院於110年9月14日核發110年度司促字第3252號支付命令並於110年10月26日確定等節，有借款證明書、本票、支票及上開支付命令及確定證明書等附卷可佐（見原審卷第25至31頁、第39頁、上開支付命令卷第45頁），且被上訴人就卓秀環有該欠款事實亦未否認（僅抗辯借貸金額為310萬元，預扣利息後實拿279萬元，見原審卷第243至245頁、第255頁），應可信為真。
3.次查，卓秀環於109年6月10日為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後，其名下已無任何財產，有財產所得查詢資料可稽（見本院卷二第39至49頁）。上訴人亦因查無卓秀環財產，曾執上開確定之支付命令聲請執行法院換發債權憑證，有原法院112年6月16日東院漢112司執天字第10150號債權憑證可參（見原審卷第337至338頁）。故卓秀環就系爭A地所為系爭贈與及登記之無償行為，顯然已使上訴人之債權有不能受償之虞，有害於上訴人之債權。縱陳雙雄不知上訴人上開債權存在，主觀上無害於上訴人之債權行使之意圖，然被上訴人就系爭A地贈與之無償行為，本不以明知有害於債權為必要，故陳雙雄辯稱其於系爭登記前不知卓秀環對外欠債情形，其無損害上訴人債權之意而為系爭登記，上訴人不得行使撤銷權一事，容有誤會。
4.陳雙雄復稱系爭A地於107年間曾設定系爭A抵押權予合庫，該地應非卓秀環全體債權人之債權總擔保，被上訴人間所為贈與及移轉，客觀上應無害上訴人債權等語，然系爭A抵押權擔保系爭B債務清償，至系爭登記日時債務餘額為265萬7,930元（見原審卷第295頁之合庫放款帳務資料查詢單所示）。而陳雙雄受贈系爭A地後轉向○○農會擔保貸款時（109年8月）， 據該農會評估系爭A地單價為950元/平方公尺，總價約415萬6,089元（計算式：面積4374.83平方公尺×950元/平方公尺＝415萬6,089元），有不動產調查表在卷可佐（見本院卷二第67頁），參酌內政部實價登錄資料所載系爭登記交易時間相近之○○段土地交易行情（見本案卷二第95至110頁）顯示108年3月22日至111年9月6日期間共5筆交易，除108年10月21日交易1筆註記為特殊關係交易而無參考價值外，其餘交易單價落在958至1,600元/平方公尺等情，鹿野農會所估之系爭A地上開價值尚屬合理，是系爭A地於卓秀環贈與陳雙雄當時價值約為415萬6,089元。據此，系爭A地於系爭登記時價值顯高於當時系爭A抵押權所擔保之系爭B債務餘額265萬7,930元甚多，仍應屬卓秀環全體債權人債權之總擔保，卓秀環將系爭A地贈與陳雙雄，致使其責任財產減少，難謂無害於上訴人之債權，故陳雙雄前揭所辯，亦屬無據。
5.據上，卓秀環將系爭A地無償贈與陳雙雄並為系爭登記，致其陷於無資力可清償系爭A債務，已有害上訴人債權，故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4項規定，請求撤銷系爭贈與債權行為及系爭登記物權行為，及陳雙雄就系爭A地所為系爭登記應予塗銷等，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4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間就系爭A地所為系爭贈與債權行為及系爭登記物權行為均應予撤銷，且陳雙雄就系爭A地所為系爭登記應予塗銷等，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一至三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31 日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 官 劉雪惠 法 官 廖曉萍法 官 鍾志雄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l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31 日書記官 蔣若芸附 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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