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害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蔡鴻騰與告訴人葉長春素不相識。被告於民國109年3月21日上午9時至10時，在金門縣金城鎮浯江北堤路迴龍宮前路段施作道路交通工程，見告訴人將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本案小客車）停放在該路段，向告訴人表示不要停在該處，告訴人仍停車並下車至東門菜市場購物，購物後駕車離去。旋又駕車返回，下車拍照，被告心生不悅，可預見以右手肘撞擊告訴人之胸口，可能導致告訴人跌倒受傷，仍基於傷害之不確定故意，以右手肘撞擊告訴人之胸口，致告訴人因重心不穩跌倒在地，受有右肘、右手、右腰及右踝挫傷等傷害。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嫌等語。

二、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遽為有罪之判決。又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定有明文。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傷害罪嫌，無非係以被告、告訴人於警詢及偵訊之陳述、衛生福利部金門醫院（下稱金門醫院）診斷證明書及現場照片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認於上開時間、地點施工時，有告知告訴人不要將本案小客車停放在施工地點，未獲告訴人理會。嗣告訴人購物完畢駕車離去，復折返現場下車拍照，兩人有胸口接觸之事實。然堅詞否認有何傷害犯行，辯稱：伊沒有用手肘撞告訴人，當時站在馬路邊，告訴人朝伊走過來，伊往後退了1、2步，因為已經靠近馬路，再退會退到馬路上，所以就站定在那邊撐住，雙方有胸口碰胸口，但沒有以右手肘撞擊告訴人胸口，也沒有用胸口去頂告訴人等語。經查：㈠告訴人於前揭時、地，因停車問題與被告發生爭執，進而雙方胸口發生接觸，告訴人跌倒受有右肘、右手、右腰及右踝挫傷等事實，業據告訴人於警詢、偵訊指述，證人陳汝謙、莊根財於原審審理時證述在卷（見金城警刑字第0000000000號卷《下稱警卷》第5至7頁，109年度偵字第370號卷《下稱偵卷》第19至26頁，原審卷第83至101頁），並有金門醫院109年3月21日第0000000號診斷證明書、告訴人提出之現場照片共9張附卷可稽（見警卷第12至13頁，偵卷第27至39頁），且為被告所是認。是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㈡按刑法傷害罪之成立，不僅客觀上須有傷害之行為，且行為人於主觀上須具有使人受傷之知與欲，始足當之。又刑法上之故意固不以直接故意為必要，間接故意亦屬之。然所謂間接故意，則以行為人預見構成犯罪事實之發生，且該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為要件，兩者缺一不可。是行為人有無傷害之故意，應視「個案」之具體情形，依「證據」認定其有傷害故意，尚難僅因其有致他人受傷之結果，即一概遽予論罪。查以：⒈被告無告訴人所指述「以右手肘撞擊其右胸」之行為：①告訴人雖一再指訴被告係以右手肘撞擊其右胸，導致其往後跌倒受傷等語，倘所述為真，則被告當時撞擊之力道應非輕微，方可能致使告訴人往後跌倒，理應會造成告訴人之右胸部位受有一定程度之頓挫傷等傷勢，然觀諸前揭診斷證明書，告訴人經診斷後並未見其右胸部位有任何傷勢，所述是否屬實，要非無疑。②證人陳汝謙於原審證稱：伊與被告於109年3月21日上午9時至10時許，在北堤路一同施做佈線光纖工作，伊與被告站同一側，距離被告右手邊50公分，告訴人站在被告前方，告訴人一直靠過來被告，越來越近，告訴人及被告均向前，然後胸口頂到，告訴人就跌倒等語（見原審卷第85至88頁）；證人莊根財於原院審理證稱：伊與被告於109年3月21日上午9時至10時許，一同施做佈線工作發生的時候，伊剛好坐在被告的後面，他們兩人在我前面，距離他們兩人一、兩步左右，告訴人正面一直推（證人挺胸示意），一直頂被告，被告一直後退，頂了差不多3、4次左右，那時最後一次是伊跟被告說後面有車，小心後面有車！然後被告有看一下之後撐住，剛好告訴人又頂過來，被告也有這樣撐住，沒有故意頂告訴人，然後告訴人頂過來重心就不穩等語（見原審卷第89至92頁）。衡酌告訴人指訴被告以右手肘撞擊其右胸云云，與診斷證明書不符，顯係誇大其詞，要與事實不符，難以採憑。反觀證人陳汝謙、莊根財與被告僅為施作佈線工程關係，近距離目睹本件事發經過，且與告訴人及被告均無親屬或僱傭關係，亦據其等證述在卷，復均證稱被告與告訴人胸口有接觸之不利被告之陳述，當無迴護、偏頗被告之虞。又證人陳汝謙、莊根財於原審審理時所為證言亦經具結以擔保證言之憑信性，其等當無甘冒涉犯偽證罪之風險，虛詞掩飾以保全被告之理，是相較於告訴人瑕疵之指訴，自以證人陳汝謙、莊根財之證述較為可採。③據上，被告與告訴人間固有胸口接觸之情形，然要無告訴人指述被告以右手肘撞擊其右胸之行為，可堪認定。⒉被告無傷害告訴人之不確定故意及傷害行為：①金城鎮公所於108年10月5日，向道路管理機關金門縣政府申請浯江北堤路等道路挖掘許可，以便施作路燈、號誌、雨水及下水道工程，經府方於108年10月24日以府工土字第1080086336號函同意，許可期間自108年10月25日至109年3月31日止，後再展延至109年5月8日止，工程承攬人紀揚營造有限公司並分別於108年11月8日、109年3月6日，在金門日報刊登道路施工公告之廣告，而宏錡電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宏錡公司）併同施作台電纜線佈線工程，有本院公務電話紀錄、上開函、金門日報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57至59頁、第65至74頁）。告訴人停放本案小客車之位置係大貨車及遊覽車停車位，其屬違規停放，違反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6條第1項第9款之規定，有前揭現場照片、金門縣警察局金城分局109年9月7日金城警刑字第1090008508號函及附件存卷可參（見原審卷第63至71頁）。則本案路段於109年3月21日時，尚在道路挖掘施工期間，被告在該處施作佈線工程，見告訴人將車輛違規停放在大貨車及遊覽車停車位，因而告知告訴人該處不得違規停車，並免其進出工地發生危險，應屬善意提醒。另本案衝突之導火線乃因告訴人駕車離去後，復行返回現場，下車拍照並不斷上前靠近被告所引起，由證人陳汝謙、莊根財之證述可知，被告初始即一直後退，由其退避之動作可見其不願與告訴人衝突之心態。衝突既非被告所挑釁引致，且其與告訴人本不相識，亦為被告與告訴人於警詢陳述明確（見警卷第1至7頁），衡諸常情，實難認被告有何傷害告訴人之動機。②本案路段係進出東門菜市場之要道，觀諸前揭事發當日現場照片，該路段為雙向單線道，人車頻繁，宏錡公司之工程車停放在迴龍宮前路段施工，佔據整個車道，車身前後設立警示三角錐。告訴人上前進逼被告，被告往後退避，莊根財見有來車駛至，出聲提醒被告，被告查看後方停止後退，而站定在該處，已據證人陳汝謙、莊根財證述明確如前述，被告站定之舉措難認為傷害行為。告訴人於被告站定停止後退之際，猶不斷趨前靠近被告，在此須臾之間，亦難認其有預見告訴人會以胸口撞擊並因而跌倒受傷，而認係出於傷害之不確定故意。⒊據上，告訴人之指述與事實不符，不足採取。被告辯稱無傷害行為，核與事實相符，堪予採信。㈢綜據上述，公訴意旨認被告涉嫌前揭犯行所憑之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依刑事訴訟制度「倘有懷疑，即從被告之利益為解釋」、「被告應被推定為無罪」之原則，即難據以為被告不利之認定。從而，本件既無足資認定被告確有傷害犯行，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首開說明，即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五、駁回上訴之理由：原審經審理結果，認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傷害犯行，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理由論述雖略有不同，但結論則無二致，應予維持。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認事用法違誤，且被告所為，應構成刑法第284條過失傷害罪，原審未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規定變更起訴法條，逕判決被告無罪不當等語。惟按刑事訴訟法第300條所謂得就起訴之犯罪事實變更檢察官所引應起訴之法條，係指法院於不妨害事實同一之範圍內，得自由認定事實，適用法律而言。而刑法第284條之過失傷害罪，以行為人負有注意義務，並能注意，而不注意，方屬當之。本件起訴之事實，為被告基於傷害之不確定故意，以右手肘撞擊告訴人之胸口，致告訴人因重心不穩跌倒在地受傷等情，與被告有無因過失致告訴人受傷之事實要屬兩岐，與起訴事實間，並不具有案件之同一性，自不得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刑法第277條第1項法條，改依過失傷害罪論科。上訴意旨難認有據，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席時英提起公訴及提起上訴，檢察官王鑫健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14 日刑事庭審判長法 官 陳真真法 官 張 震法 官 許志龍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被告不得上訴。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書記官 方柏濤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14 日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至第379條、第393條第1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