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　IULIAN ALEXANDRU CIOT等偽造有價證券等罪提案予刑事大法庭案。

理 由

壹、本案法律問題之基礎事實：上訴人涉犯刑法第201條之1第1項偽造信用卡、同法第339條之2第1項違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等罪嫌，經檢察官提起公訴，嗣第一、二審判決均依想像競合犯規定，論處刑法第201條之1第1項偽造信用卡（共24罪），及同法第201條之1第2項行使偽造信用卡（共8 罪）等罪刑，並均就上訴人其餘被訴偽造信用卡犯行部分，說明不另為無罪諭知之理由。上訴人對第二審判決關於有罪部分提起第三審上訴。貳、本院先前裁判所持之見解：刑事訴訟法第267條、第348條第2 項已明揭審判不可分及上訴不可分諸原則，因單一性案件之國家刑罰權只有一個，訴訟法上無從分割，基於單一刑罰權之法理，被告雖對第二審判決關於有罪部分，提起第三審上訴，與之有關係部分即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視為亦已上訴，並不發生確定效力，嗣經第三審審理後，認應就有罪部分撤銷發回更審時，基於審判不可分原則，自應就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併予發回（本院96年度台上字第4299號、97年度台上字第5444號、98年度台上字第2020號、104年度台上字第344號、106 年度台上字第281號、107年度台上字第2950號、108 年度台上字第4400號、109年台上字第2616號等判決）。叁、本庭擬採之見解：刑事妥速審判法（下稱妥速審判法）為刑事訴訟法之特別法，該法規定及所揭示原則，應優先適用。基於妥速審判法第9 條之規範目的，及維護法規範體系之一貫性，且為尊重當事人設定攻防之範圍，對於刑事訴訟法第267條、第348條第2 項有關審判不可分及上訴不可分之規定，採取體系及目的性限縮解釋，於被告僅就有罪部分提起第三審上訴，而檢察官未就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提起第三審上訴之情形，上訴不可分及審判不可分原則即無適用之餘地，該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已告確定，倘本院撤銷有罪部分發回更審，該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無庸一併發回，以契合當事人進行主義之精神，避免被告受突襲性裁判，並減輕訟累。理由如下：

一、基於妥速審判法第9 條規範目的，及維護法規範體系一貫性之觀點：㈠人民有受公正、合法及迅速審判之權利，為憲法第16條所明定訴訟權保障之範疇。為落實人民此項權利之保障，妥速審判法於民國99年5月19日制定公布，其中第8條與第9 條限制檢察官對無罪案件上訴之規定，即屬學理上所稱不對稱上訴制度（asymmetrical appeal）。而第9條第1 項規定，除同法第8 條情形外，檢察官對於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必須以該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違背司法院解釋或違背判例者為限。同條第2 項並明定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至第379條、第393條第1款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因此檢察官對於上開案件提起第三審上訴，其所提出之上訴理由書應具體敘明原判決有何妥速審判法第9條第1項各款所列事項，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並未具體敘明該等事項，自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考諸妥速審判法第9 條之立法意旨，乃對於第一審判決無罪，第二審法院仍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之案件，若允許檢察官或自訴人就無罪判決一再上訴，被告必須承受更多之焦慮及不安，有礙其接受公平、迅速審判之權利，因此限制檢察官及自訴人之上訴權，符合無罪推定原則，及嚴格法律審之法旨，並促使檢察官及自訴人更積極落實實質之舉證責任。從而，本院向來之見解，皆認該條所稱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並不以在主文內諭知無罪者為限。而在實質上或裁判上一罪案件，於第二審係維持第一審於理由內說明「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判決之情形，基於相同之理由，亦應適用妥速審判法第9 條之規定，限制檢察官及自訴人之上訴，始合於該條之立法宗旨。㈡妥速審判法制定公布後，該法第9條第1項所謂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既包括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不另為無罪諭知之判決在內，則檢察官對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並未不服，倘僅因被告提起上訴，即適用上訴不可分及審判不可分之規定，一概將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併同發回第二審更為審理，因而使被告纏訟不休，不僅不尊重被告一部上訴之權利，且有礙被告接受公平、迅速審判之訴訟權益，相較於檢察官違反前述限制上訴之規定，對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提起第三審上訴而被駁回，反而使該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確定之情形，無異懲罰提起上訴之被告，有違事理之平。因此，稽諸妥速審判法第9 條之規範目的，並基於維護法規範體系之一貫性，於檢察官未就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提起第三審上訴之情形，對於刑事訴訟法第267條、第348條第2 項有關審判不可分及上訴不可分之規定，採取體系及目的性限縮解釋，即無該等規定之適用。換言之，於被告僅就有罪部分提起第三審上訴，且檢察官未就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提起第三審上訴時，該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已然確定，倘本院就上訴部分撤銷發回更審時，自無將該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一併發回之必要，庶免該部分判決懸而未決，亦不致使被告憚於上訴，損及其上訴救濟之權利，以貫徹憲法第16條保障人民訴訟權之旨。

二、自妥速審判法為刑事訴訟法之特別法以觀，案件單一性之效力應予限縮：妥速審判法第1條第2項規定：「本法未規定者，適用其他法律之規定。」係在規範該法與其他有關法律適用上之關係，因此該法所未規定刑事訴訟有關之事項，始有刑事訴訟法規定之適用，亦即妥速審判法為刑事訴訟法之特別法，應優先適用。而向來實務認刑事訴訟法上單一性案件，有審判不可分及上訴不可分諸原則之適用，然已有論者謂案件單一性理論有違反控訴原則，以及無罪推定、檢察官應負實質舉證責任等基本原則之虞，並參照德國立法例，認為傳統案件單一性理論植基於實體法一罪之認定標準，應予檢討，而有重新建構之必要。姑不論我國司法實務所採案件單一性理論是否有重新建構之必要，惟於妥速審判法施行後，由於該法為刑事訴訟法之特別法，應優先適用，因此刑事訴訟法上案件單一性之效力，自不能牴觸該法規定及所揭示之原則，而須相應限縮。本院近來多件判決，對於詐騙集團案件，將被告被訴參與犯罪組織及首次加重詐欺犯行部分，以第二審判決未說明何以未宣告刑前強制工作為由，發回第二審更審；另就被告被訴與發回部分具有裁判上一罪關係之洗錢犯行部分，均經第一、二審不另為無罪諭知為由，依妥速審判法第9 條規定，駁回檢察官之第三審上訴，而未依審判不可分原則，將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併予發回，即屬案件單一性效力限縮之適例。且妥速審判法第9 條之立法目的，係在要求檢察官應負實質舉證責任，以貫徹無罪推定原則，避免被告遭受長期訟累。基於妥速審判法為刑事訴訟法之特別法，及維護法規範體系之一貫性，於本提案之題旨情形，有限縮案件單一性效力之必要，應認第一、二審均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已告確定，不再發回更審，始不致牴觸妥速審判法第9 條所揭示檢察官應負實質舉證責任、無罪推定諸原則，並使未上訴之部分案件早日確定，庶免全案久懸未決，俾符特別制定妥速審判法之法旨。

三、基於當事人進行主義之精神，並避免被告受突襲性裁判之觀點：就立法論而言，上訴人就未聲明上訴部分，並無請求撤銷、變更原判決之意，自無視為全部上訴之必要。又判決各部分具有在審判上無從分割之關係，該有關係而未經聲明上訴部分，雖應成為上訴審審判範圍，但未經聲明上訴部分倘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為尊重當事人設定之攻防範圍，應使該部分不生移審效果而告確定，以符合當事人進行主義之精神。有鑑於此，司法院於109年6月16日院會通過刑事訴訟法第348條修正草案，刪除原條文第1項後段擬制視為全部上訴之規定，並於第2 項規定：「對於判決之一部上訴者，其有關係之部分，視為亦已上訴。但有關係之部分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不在此限。」其立法說明亦載稱：「本項但書所稱『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並不以在主文內諭知者為限，即第一審判決就有關係之部分於理由內說明不另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之諭知者，亦屬之」等旨，亦即當事人既無意就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聲明上訴，將之排除在當事人攻防對象之外，即非上訴審審判之範圍，始符合當事人進行主義之精神，以避免被告受到突襲性裁判，並減輕其訟累。而草案所採當事人進行主義之理念，於本提案有關不另為無罪諭知判決之法律爭議，當可資為解釋現行法律時所參酌。依本提案之題旨情形，被告及檢察官既未就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提起第三審上訴，顯見當事人無意以該部分為攻防對象，基於尊重當事人設定攻防之範圍，認該部分已告確定，並非第三審審判範圍，而無一併發回之餘地。如此既契合刑事訴訟所採當事人進行主義之精神，亦避免被告受突襲性裁判，並解決案件久懸不決之問題。

四、綜上，本庭認為應改採首揭之法律見解為當。肆、徵詢其他各庭之結果： 經徵詢其他各庭，大部分均同意本庭見解，僅有二庭不同意。伍、本庭指定法官林海祥為刑事大法庭之庭員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15 日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　官　徐　昌　錦　法　官 林　恆　吉　法　官 江　翠　萍　法　官 侯　廷　昌　法　官 林　海　祥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書記官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1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