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訴駁回。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一、上訴人乙○○(下稱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
(一)兩造於民國102年間認識而交往,被上訴人甲○○(下稱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表示欲購屋,嗣經仲介公司覓得房屋,上訴人基於與被上訴人往來之情誼,允諾出借金錢予被上訴人,並於103年9月間將自郵局提領及其手上持有之金錢共新台幣(下同)96萬元(下稱系爭款項)交付予被上訴人,隨後兩造一同前往仲介公司付款,由被上訴人購得門牌號碼花蓮縣○○市○○街000巷00號房屋(下稱系爭房屋),然當時兩造甫認識不久,衡諸經驗論理法則,上訴人不可能基於贈與之意思交付被上訴人近百萬元之系爭款項。被上訴人原答應借貸2、3年後返還系爭款項,然嗣因某些因素無法繼續來往,上訴人即請被上訴人返還先前交付之系爭款項。又上訴人實際交付被上訴人系爭款項為96萬元,但因時日漸久而初誤為給付100萬元,而被上訴人最初雖表示願意返還,事後卻後悔不履行,並以通訊軟體傳訊予上訴人,以「我為你做了什麼你看的到嗎?」作為搪塞之詞,似乎視為其與上訴人交往之對價。為此,爰依兩造間消費借貸關係,提起本件訴訟。
(二)並聲明:
1.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96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2.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
(一)上訴人所提出之對話紀錄有刪除部分,僅保留對其有利之部分,且所稱借貸乙事亦係自說自話,被上訴人並未承認,不足證明被上訴人有向上訴人借款之事實。又上訴人雖主張系爭款項係貸予被上訴人,然上訴人就此近百萬元款項,何以未要求被上訴人書立借據等得以證明兩造間有借貸之事實,實有違常情,故縱上訴人有給付金錢予被上訴人,亦應就該給付原因係基於借貸關係之有利事實負舉證責任。
(二)本件事實實則為兩造為男女朋友關係,於103年間因上訴人希望能與被上訴人同居,主動向被上訴人表示願無條件資助被上訴人購屋,並提供被上訴人系爭款項作為購買系爭房屋價金之一部,嗣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表示分手不再來往,上訴人因心有不甘持續騷擾被上訴人,希望被上訴人能繼續與上訴人維持親密關係,被上訴人拒絕後,上訴人始惱羞成怒要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惟系爭款項乃上訴人無條件贈與被上訴人,否則上訴人怎會多年未向被上訴人索討,反而於兩造感情破裂後始向被上訴人主張借貸而請求返還等語,資為抗辯。
(三)並聲明:
1.上訴人之訴駁回。
2.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原審判決被上訴人勝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除援引起訴主張,並於本院補陳略以:
(一)證人曹少甄於原審審理時先是證稱:當時兩造交往同居,但是借貸或贈與伊不清楚云云,可知曹少甄不知道兩造金錢關係為何。復就上訴人之訴訟代理人詢問:「被告(按指被上訴人)當時有無謝謝是原告給錢買的房子?」,僅答稱:「當時我只聽到被告說謝謝老公(按指上訴人)幫忙買房子這類的話,沒有說給錢這麼俗的話」,並未證稱上訴人係以贈與之意思交付金錢予被上訴人,可證上訴人交付被上訴人系爭款項,係基於借貸關係而非贈與。惟原審竟將「幫助買房子」,解為上訴人有贈與被上訴人之意思,而為不利上訴人之證明,其採證有違經驗論理法則之違誤。
(二)又上訴人於105年6月23日以通訊軟體向被上訴人請求返還系爭款項時,未見被上訴人有任何否認之詞或表示系爭款項係上訴人當初贈與其購買系爭房屋之用,反而答以:「我為你做了甚麼你看的到嗎?」、「你辜負我這是最賤男人的懲罰」等語,並傳送其存摺照片予上訴人,以表示當年有為兩造間借貸關係準備存款,顯見被上訴人「默示承認」系爭款項為借貸關係。再者,證人吳坤明於原審言詞辯論時亦證稱:「我是因為我幫被告整理房子卻向原告拿工錢,…,原告才告知我被告買房子的錢也是跟原告借的」、「未聽聞原告贈與被告金錢」等語,益徵兩造間就系爭款項係借貸關係,並非贈與關係,否則上訴人何須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甚至委請證人吳坤明代為向被上訴人催討。
(三)復參諸上訴人向被上訴人請求返還系爭款項時之對話錄音譯文內容,被上訴人先是將問題移轉至上訴人對其感情不忠,嗣就借錢一事回以:「…那我還有什麼借的,沒有借,不要找你,我找其他人,不要找你借嗎」,更證被上訴人默示承認系爭款項為借貸關係。
(四)上訴聲明:
1.原判決廢棄。
2.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96萬元整,及自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3.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四、被上訴人除引用原審陳述外,於本院補陳略以:
(一)上訴人就系爭款項為消費借貸關係並未盡其舉證責任,業據原審依據卷證詳為認定,並無任何違誤。
(二)兩造之通訊軟體對話中,被上訴人曾就上訴人請求返回系爭款項予以反駁,然經上訴人刻意刪除,僅保留對其有利之部分。又其中被上訴人提供其存摺之圖片,係被上訴人為向上訴人表示其曾為兩造間將來生活而有將工作所得定期存入自己帳戶,等存至相當數額即不再外出工作,與系爭款項乙事無關。
(三)至於上訴人所提出之兩造對話錄音內容,被上訴人並未承認或默認系爭款項係向上訴人借貸以購買系爭房屋,而錄音譯文中所謂「借錢」,事實上係被上訴人母親於106年4月間過世,被上訴人曾向上訴人表示是否可貸予人民幣1萬元,但上訴人並未應允。上訴人就該對話錄音譯文斷章取義,顯非事實。
(四)答辯聲明:
1.上訴駁回。
2.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五、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兩造曾為男女朋友關係。
(二)上訴人曾交付96萬元現金予被上訴人作為購買系爭房屋價金之一部分。
六、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負有舉證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意即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105年度台上字第2317號判決要旨參照)。次按稱消費借貸者,於當事人間必本於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有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足當之。倘當事人主張與他方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自應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規定,就該借貸意思互相表示合致,及本於借貸之意思而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事實,均負舉證之責(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1929號判決要旨參照)。查上訴人主張其有交付系爭款項予被上訴人用於購買系爭房屋,有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客戶歷史交易清單為證,且為兩造所不爭執,惟上訴人既主張系爭款項係基於消費借貸關係而交付被上訴人一節,為被上訴人所否認,揆諸前揭說明,上訴人自應就兩造間關於系爭款項為借貸意思表示相互合致,及本於借貸之意思而移轉金錢之所有權於被上訴人之事實,均負舉證之責,合先敘明。
(二)上訴人所提證據均無足證明兩造間就系爭款項係為消費借貸關係,其依消費借貸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為無理由:
1.按所謂默示之意思表示,係指依表意人之舉動或其他情事,足以間接推知其效果意思者而言,若單純之沉默,則除有特別情事,依社會觀念可認為一定意思表示者外,不得謂為默示之意思表示(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762號判例要旨參照)。
2.上訴人固主張:被上訴人購買系爭房屋時,兩造甫認識未久,衡諸經驗法則,上訴人不可能基於贈與之意思表示交付系爭款項,且上訴人於106年6月23日其以通訊軟體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時,被上訴人始終未否認系爭款項為借貸關係,更傳送其存摺照片以表示有為系爭款項準備存款等情,顯見被上訴人默示承認系爭款項為借貸關係云云。然查,對照上訴人於原審及本院所提出該日兩造之對話紀錄,並非完整且連續,已難遽信。又觀諸該對話紀錄中被上訴人亦僅答稱:「(妳向我借貸款買房子的錢準備那時候還我2年3年妳說呢)我為你做了什麼你看得到嗎」、「對你心灰意冷」、「這輩子是不可能啦」、「你辜負我這是最賤男人的懲罰」等語,以及傳送其存摺照片(原審卷第9、11頁,本院卷第18、19頁),均係被上訴人回應上訴人兩造間之感情已無法挽回,自不足以間接推知被上訴人就系爭款項為消費借貸關係有默示承認之意思表示。準此,上訴人上開主張自難信為真實。
3.上訴人雖另提出兩造之對話錄音譯文內容,以證明被上訴人確係默示承認系爭款項乃基於借貸關係。然觀諸該錄音譯文內容,除被上訴人一再向上訴人表示不要再對其進行騷擾、交往間遭上訴人背棄、玩弄等語外,關於上訴人於對話中提及「借錢」一節之完整對話如下:「上 訴人:…買房子那個錢我現在先跟你講,你看那時候,已經講好四年,那我也可以等你四年,你看那時候要準備那個錢慢慢還給我就好,好不好?被上訴人:你當時怎麼跟我講,你這樣背棄我,還敢跟我講買房子,買房子什麼錢。上 訴人:買房子是歸買房子的錢,我借你是借你的錢被上訴人:你背棄是背棄我是吧?可以這樣隨便玩弄嗎?上 訴人:沒意思,你來跟我借錢幹什麼?被上訴人:即然你都那樣無情了,那我還有什麼借的,沒有借,不要找你,我找其他人借,不要找你借嗎。上 訴人:啊,不是,你今天開口,跟我借錢,我沒有借你,我沒有借你錢,不代表我真的,真的是,你有沒有知道身上有沒有錢?被上訴人:不管你有怎麼樣,不管怎麼樣,就算你沒有,我真的不方便,你媽媽怎麼樣,你有沒有問過一次嗎?我媽媽走那麼久,你有問過一次嗎?上 訴人:不是ㄋ,我有匯給你,我有匯給你看,我身邊沒有多餘的,我身上現在不方便哦。被上訴人:那個錢不是重點,事情那麼久了,我媽媽走多久了。你中間你有一通電話問嗎?怎麼樣?你有問嗎?」(本院卷第58、59頁)。由上述對話觀之,顯見被上訴人並未承認或默認系爭款項係消費借貸關係,且關於上訴人提及之「借錢」,亦難遽認即係本件系爭款項。爰此,上訴人執此作為被上訴人默示承認系爭款項為消費借貸關係,自難認可採。
4.上訴人再主張證人吳坤明於原審言詞辯論時曾證稱:「我是因為我幫被告整理房子卻向原告拿工錢,…,原告才告知我被告買房子的錢也是跟原告借的」、「未聽聞原告贈與被告金錢」等語,可證兩造間就系爭款項係借貸關係;原審竟將證人曹少甄所證稱「幫忙買房子」等語,解為上訴人有贈與被上訴人之意思,顯有違誤云云。然查,原判決就此已說明證人吳坤明所述,均係聽聞自上訴人一方所為之傳聞證據,並非其親自見聞,且證人吳坤明就系爭款項交付經過、實際金額均不知悉,而難採為有利上訴人之認定(原判決第4頁),並無違誤。上訴人仍執前詞,主張兩造間就系爭款項係消費借貸關係,要難憑採。至證人曹少甄上開證詞雖無足證明系爭款項係為贈與關係,然亦無以反推上訴人係基於消費借貸關係而交付予被上訴人。
5.綜上,上訴人既未能舉證證明兩造間就系爭款項存有消費借貸法律關係,則上訴人依消費借貸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難認有理由。
(三)至於被上訴人雖就系爭款項係上訴人無條件贈與被上訴人一節,未能舉證以實其說,惟上訴人既未先能舉證系爭款項為消費借貸關係業如前述,依首揭說明,亦應駁回上訴人之訴,附此敘明。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96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核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7 年 6 月 26 日民事庭審判長法 官 王紋瑩法 官 李珮瑜法 官 邱志平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本件不得上訴。中 華 民 國 107 年 6 月 26 日書記官 徐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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