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印對話框中選「另存為 PDF」即可下載

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

104,上,36 裁判日 2016-02-26 案由: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

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上字第36號 上 訴 人 周春長  訴訟代理人 洪珮瑜律師 複 代理人 劉彥廷律師 被 上訴人 周清泉  訴訟代理人 邱一偉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臺灣花 蓮地方法院104年度訴字第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 105年1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略以:(一)兩造為兄弟,於民國6 、70年間,共同經營工程機械租賃事業,並未分家。嗣於72年間,花蓮縣○○鄉○○段000 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之原地主邱老太因其所有之系爭土地地勢較低,常有淹水,而且該土地被當時兩造之父周燦輝所有之同段145 地號土地阻隔與省道之連絡,因此有意出售。經兩造商量後,決定以合夥財產共同購買,所有權一人一半。但是因為系爭土地為農地,而被上訴人因未具有自耕農身分,依法不能登記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因此二人商議將被上訴人應有部分(權利範圍2分之1)借名登記在上訴人名下。兩造商議決定後,即由被上訴人出面與邱老太訂立買賣契約,並由被上訴人支付新台幣(下同)30餘萬元予邱老太,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兩造取得系爭土地後,即由被上訴人在系爭土地上搭建被上訴人所有之重機械修理廠,並停放各種車輛,以及堆放各種被上訴人所有之物品,迄今仍繼續使用系爭土地大部分。今因雙方不再共同經營重機械租賃相關事業已很久,雙方年歲也逐漸增長。為免因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法律關係未積極釐清,導致將來後輩間徒生困擾,因此被上訴人認有終止借名登記契約,請求回復系爭土地所有權之真實狀況(即各2分之1)之必要。故以本起訴書繕本之送達為終止兩造間借名登記契約之意思表示,用以終止系爭借名登記契約。(二)兩造合夥財產共同購買之事實,業據兩造之大哥周貴善到庭證述明確。而周貴善確為林區管理技工且其與配偶陳茂子於67年7 月24日離婚,休假時都幫兩造做一些雜事,周貴善確實能親身參與並目睹系爭土地購買的過程,以及兩造是共同購買的事實。系爭土地是兩造在未分家時「共同」購買。當時二人的事業和財產都在一起並未區分你我,所有的家業財產可說是屬於一人一半的共有狀態。被上訴人因為擔任合夥之公司的負責人,無法取得自耕農身分,將系爭土地登記在有自耕農身分之上訴人名下,屬於當然的道理,並無任何違反常理或社會經驗之處。況且,被上訴人與楊秧嬌雖是親密的夫妻關係,但是兩造則是血濃於水的同胞親兄弟關係,夫妻關係與兄弟關係並無任何「親等遠疏」的情形。在購買土地當時,兩造還共同經營事業,因此以借名登記的關係來說,選擇登記在上訴人名下,是更符合當時兩造「未分家」「共有」之客觀狀態。因此,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妻子至遲於64年11月14日具備自耕農身分,依一般社會經驗而言,縱須借名登記,亦應以與自身較親近之配偶為借名登記之出名人,焉可能捨親近之人不為,反求諸親等較遠之上訴人而為?」云云之抗辯,並不可採。(三)被上訴人於104年5月5日庭期時稱「當時我們還有另一家公司(同眾砂石)」,依商業登記資料,同眾砂石行之設立日期為67年10月27日,負責人為周清泉,營業項目為砂石級配料採取買賣重機械出售出租業務。被上訴人於起訴書就時間序錯植,是因事發至今時間過久,記憶有些模糊,而且兩造共同合夥經營之事業又有二事業並存的情形。是以被上訴人所述確實當時兩造共同經營事業等語與事實相符,並無任何虛言。(四)聲明:上訴人應將花蓮縣○○鄉○○段000 地號土地應有部分2分之1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因此係命上訴人為意思表示之訴,依其性質不適於強制執行,被上訴人於本院業已撤回假執行之聲請)。

二、上訴人則以:(一)兩造固曾於6 、70年間共同經營工程機械租賃事業(兩造並於72年6 月28日共同成立○○實業有限公司),但因兩造父親周燦輝所有之同段000 地號土地與系爭土地相鄰,而系爭土地因地勢較低,000 地號土地之流水,常流至系爭土地,導致雙方糾紛,由於互不相讓,上訴人為排解糾紛遂決定自己出資,以30萬元之代價向邱老太買下系爭土地,嗣因兩造經營工程機械租賃事業所需,遂於系爭土地上興建倉庫供放置機械器具之用。後因經營上開事業發生糾紛,兩造分家,上訴人於他處另覓處所經營工程機械租賃事業,而被上訴人則繼續於000 地號土地與系爭土地經營相同事業至今。故系爭土地自始至終皆係由上訴人一人獨自出資購買,並出面締約,並無被上訴人所稱借名登記之情形。(二)被上訴人就借名登記事實並未負舉證責任。況且,被上訴人妻子至遲於64年11月14日具備自耕農身分,依一般社會經驗而言,縱須借名登記,亦應以與自身較親近之配偶為借名登記之出名人,焉可能捨親近之人不為,反求諸親等較遠之上訴人而為?(三)證人周貴善之證言,有下述疑點,並不可採:兩造合開之公司係於72年6 月28日成立,系爭買賣契約卻係於72年3月3日締訂,若依周貴善所述被上訴人住處既係於公司成立後所蓋,則伊怎可能如其所述於被上訴人住處目擊兩造談論系爭買賣之相關事宜?另依照花蓮縣○○鄉○○段00○號建物登記謄本所載,周貴善至遲於69年8月1日早已自有建物住居至今,怎可能於72年尚與被上訴人同住?又145 地號土地係祖產為兩造父親周燦輝所有,故系爭土地之原地主怎可能如周貴善所言因排水糾紛向非所有權之兩造抱怨?(四)證人邱老太之證言,有下述疑點,並不可採:系爭買賣契約係於72年3月3日簽定,而兩造之公司係於72年6 月28日成立,簽約時既然公司尚未成立,何來所謂的「公司票」可供開立?又證人邱老太嗣後改口被上訴人係以自己的票據清償,但經追問又表示記不清楚,所為證詞並不可採。又依照邱老太所述,系爭土地買賣契約簽立時,兩造皆在場,則何以契約上全然未見有被上訴人之簽章?況且依其所述,兩造皆為系爭土地之買方,則何以於系爭契約之買方僅列上訴人之名,全然未見被上訴人之名,見證人一欄亦未見被上訴人之簽章?(五)系爭買賣契約並非口頭約定而係有書面可佐,被上訴人卻謊稱系爭買賣僅係口頭約定,無書面契約,實則,被上訴人以為上訴人應未有保留原買賣契約書面正本,才敢杜撰。且兩造合開之公司係於72年6 月28日成立,但系爭契約係於72年3月3日簽立,5月30日、6月30日分別給付第二、三次價金,是以系爭土地買賣之際,公司既尚未成立,何來以「公司賺的錢去購買系爭土地」?況且,若是以公司賺的錢,開公司的票給付買賣價金,何以買賣契約上並非記載收受票據?(六)並聲明:被上訴人之訴駁回。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2分之1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所有,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除援用其於原審所為陳述外,另補充略以:(一)被上訴人應就其所主張與上訴人間存在合夥關係,及兩造間共同出資購買系爭土地,且借名登記於上訴人名下等事實,負舉證責任。依○○實業有限公司(下稱○○公司)登記事項卡,雙方共同經營之○○公司乃屬有限公司,且另有股東楊秧嬌、陳阿森及徐伊娜各有出資,為何會是兩造各2分之1?況若系爭土地係由兩人共同經營之○○公司賺錢出資,款項應由身為董事長之被上訴人給付予地主即證人邱老太,怎可能會由上訴人出面交付金錢之理(按邱老太於104年4月14日之言詞辯論筆錄稱:價金是被告《即上訴人》拿給我的),原判決在不符經驗法則下,為錯誤之判決。(二)原審判決認定系爭土地係由兩造共同出資購買無非係以證人周貴善及邱老太之證詞為證,惟上開證人就兩造如何購買、由何人出面購買、如何支付款項等重要之處,顯有多處與被上訴人所稱不同,被上訴人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證明其確有出資,亦未證明就系爭土地有借名契約之關係,原審判決顯有未依證據、判決不備理由等違誤。證人周貴善之證詞稱不知道工廠出資情形如何,則證人如何知悉兩造有合夥關係及合夥之內容,怎可採信其模糊不清兩造合夥後購買系爭土地之證詞。再者,兩造僅就○○公司有共同經營關係,證人周貴善證稱之合夥工作,似應指○○公司,惟○○公司係於72年6 月28日始成立,而系爭土地買賣契約卻早於72年3月3日即已訂立,證人周貴善所稱系爭土地在合夥工作後才買的,時序上顯有錯誤。又被上訴人另稱兩人早於67年10月27日共同經營同眾砂石行,惟依商業登記資料顯示該砂石行負責人為被上訴人,且為獨資經營,與被上訴人之片面主張顯不相符,如有此關係如何合夥?如何分紅?如何拆夥?均付之闕如,何可憑被上訴人與「書證(即商業登記資料)」證據不合之陳述,在毫無證據足為有利其主張下,遽採不利於上訴人之主張?尤其同眾砂石行是獨資,何人願意將利潤歸於非合夥人之上訴人,而被上訴人最初即主張○○公司為合夥事業,在上訴人提出積極證據證明待證事實之時間點矛盾下,另主張記憶錯誤,罔顧同眾砂石行獨資證據,強解兩造共同經營,主張金錢應是同眾砂石行支出,卻又無證據證明在同眾砂石行何戶頭提出?同眾砂石行如何合夥?所佔股份為何?原判決即以各2分之1判決係自該砂石行盈餘為買賣之價金,誠不知法律依據何在?(三)證人邱老太於原審證稱兩造當時有一家公司,惟兩造共同經營僅○○公司,係於上訴人與證人邱老太簽約後始成立,證詞與周貴善所述情節相似,皆與客觀相悖,可徵邱老太與周貴善有於出庭前串證並迴護被上訴人之虞。此再徵諸邱老太於原審證稱簽約時僅有兩造與渠在場,但依證人周貴善證詞稱其當時應該也在場,及證人邱老太證稱係「在兩造公司簽約」,證人周貴善卻稱係「在原告《被上訴人》家裡談的」,顯見證人周貴善與邱老太及被上訴人就當時簽約過程、出資者、簽約時間及公司成立與否等情交待不一,原審未予詳盡析論證人證詞之瑕疵及盡到調查之能事,有判決事實未依證據及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四)被上訴人就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273號塗銷抵押權登記事件所提歷次答辯內容,均間接承認上訴人係系爭土地所有權人:⒈該案102年12月31日民事答辯狀:「三、(二)…反觀被告(即兩造周燦輝之繼承人)之債權即抵押權係來自於周燦輝死亡後之繼承法律關係,並非該等法律關係直接發生之人,因此對於周燦輝死亡後之繼承法律關係,並非該等法律關係直接發生之人,因此對於周燦輝當時如何取得對原告(即周春長)之債權之相關證據,當不如原告來得容易。…原告為系爭法律關係發生時當事人,而被告並未直接參與該債權關係之發生過程,自應由距離證據較近之原告負舉證之責任。…設定抵押權之方法根本無從防止原告變賣土地,也無從保全房屋之永久使用系爭土地,因為原告還是可以將土地出售」、103年2月13日民事答辯㈡狀:「五、…以設定抵押權之方法根本無從防止原告變賣土地,也無從保全房屋之永久使用系爭土地,因為原告還是可以將土地出售。…六、…原告為系爭法律關係發生時當事人,而被告並未直接參與該債權關係之發生過程,自應由距離證據較近之原告負舉證之責任。」,可知被上訴人於前次訴訟時,自始均未提實際上其亦係系爭土地所有權人之一,僅係將系爭土地借名登記在上訴人名下?甚說自己並非抵押權設定之當事人,惟被上訴人若係實質所有權人,怎會放任抵押權任意設定於其上?再者,系爭土地若係被上訴人共同出資,又怎會說自己無權防止上訴人變賣土地?種種不合理之情均可推知被上訴人已間接承認上訴人係系爭土地所有權人。⒉被上訴人於該案103 年5月1日言詞辯論時稱:「我父親拿了很多錢給我弟弟,買了很多土地,這塊地也是我爸爸拿出來的,土地所有權是登記給原告,但沒有實際交給原告管理。」,另於本案104 年10月14日準備程序時稱:「我們小時候就住一起,沒有行號時大家就開鐵牛,67年我爸爸去找人叫我申請同眾砂石行的行號,因為我爸爸跟上訴人都是自耕農,所以才由我出面擔任負責人,因為我們沒有讀書,上訴人的老婆從婚後就擔任會計,因為時間久遠,我們都60歲了,有時會忘掉,確實這塊地是我跟邱老太接洽,有打書面契約,是由上訴人擔任買方。」,可知被上訴人對於系爭土地買賣過程並不清楚,前後說詞不同,一開始於他案表示系爭土地是父親讓上訴人購買,顯然是為了使父親取得對於上訴人抵押權之合法性。因前案受到不利判決後,於本件訴訟中又改口稱系爭土地係由兩造共同出資,借名登記於上訴人名下,目的亦是為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可見其說詞均有訴訟上之目的。加上被上訴人在本件訴訟歷次陳述每每有新的書證事實出現後,屢有變更說詞之情,說詞顯然前後不一,難認所述得採為證據,甚至證人邱老太證詞亦有與書證不符之情況,故系爭土地所有權歸屬,實應回歸書證而為判斷。(五)上訴聲明:原判決廢棄;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駁回。

四、被上訴人對於本件上訴,除援用於原審所為陳述外,另補充陳述如下:(一)上訴人質疑○○公司尚有股東楊秧嬌、陳阿森及徐伊娜等人,為何會是兩造各2分之1云云,查股東楊秧嬌、徐伊娜為被上訴人、上訴人之配偶,陳阿森則為兩造之母親,依設立當時公司法第2條規定有限公司組織在5人以上,兩造商議由母親擔任名義股東,但從兩造持股比例:被上訴人40% 、配偶楊秧嬌10%、上訴人30%、配偶徐伊娜10%、母親陳阿森10%,可看出被上訴人主張兄弟一人一半與事實相符。(二)上訴人質疑買賣價金之支付,應由身為董事長之被上訴人支付,不應由上訴人支付云云,查兩造長兄周貴善於原審作證時明白證稱,帳目由上訴人之配偶徐伊娜負責,對內工作也交由上訴人負責,因此系爭土地款項由上訴人支付給邱老太,甚為合理。且兄弟合作共同經營事業,分工合作才合乎人情義理,更足見證人邱老太與周貴善所述,均屬實在。另查,周貴善為兩造大哥,同為同胞手足,並無迴護任何一方之原因,邱老太則為兩造鄰居,家境富裕,與兩造間亦無任何利害關係,也無偏坦被上訴人之理由,其等於原審作證時,態度均真誠懇切,亳無避諱,言詞真實。若二位證人對於30年前的事相關細節完全一致,才應讓人懷疑其真實性,就因些許不同,更見其等證述之真實。上訴人為謀一己之私,恣意誣指其等偽證,實難讓人苟同。(三)證人周桂花之證述,可知周桂花結婚前幫忙處理帳務,於其結婚後,由上訴人太太幫忙處理帳務,可確認兩造在周桂花68年結婚時,有一起做機械、整田、包工程之工作。而同眾砂石行設立在67年10月27日,其營業項目為砂石級配料採取買賣、重機械出售、出租業務,是兩造共同經營無訛。互核約於70年間因為木瓜溪橋興建,拆除頭溪一號,兩造因此搬遷至中山路4段98、100號之事實,可知68年以前至70年間,兩造還有一起工作之事實。再查,○○公司在72年7月1日設立,兩造共同經營到約75年兩造分家等事實,均為兩造所不爭執,依常情判斷,兩造間之合作關係是一延續性、長期性的關係,故在與邱老太簽立系爭土地買賣契約時,兩造是一起的合作關係,應堪認定。又依證人周桂花之證述,兩造大哥周貴善確實有在○○路0段000號居住,並且協助兩造工作,對於兩造間合作關係,周貴善應有能力也有機會知道。(四)上訴人所辯系爭土地是由其一人獨資購置云云,顯不可信:上訴人所辯伊配偶並無管帳云云,與周貴善、周桂花所證述之內容明顯不符,故其所辯要無可信。又如兩造並未合作,何以由上訴人之配偶管理同眾砂石行及○○公司之帳務?足見兩造確實在75年分家之前,有共財關係。而在72年間若上訴人未與被上訴人共同經營同眾砂石行,只單純在外接一些零星工作,則身為兄長且為經營事業有成之被上訴人才有理由及能力「獨資」購買系爭土地,並無由上訴人來購買以解決父親所有同段000 地號土地排水問題。(五)綜上,系爭土地確實在兩造共同經營事業未分家前共同購買,並非上訴人一人獨自購買,為兩人共有,應有部分各2 分之1 ,但因被上訴人擔任兩造共同經營的公司負責人,無法取得自耕農身分,而將被上訴人應有部分借名登記上訴人名字之事實,且兩造共同購買系爭土地之事實,業據兩造之胞兄周貴善、出賣人邱老太證述甚詳,而兩造之合作關係,經周桂花之證詞詳加推敲後,亦可認定。(六)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五、本院之判斷及得心證之理由: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原為兩造以合夥事業財產共同購買,因系爭土地為農地,登記名義人需具備自耕農身分,伊因擔任兩造共同經營之公司負責人,而無法取得自耕農身分,而將被上訴人所有應有部分2分之1借名登記於上訴人名下,為此提起本訴,終止兩造間借名登記契約之意思表示,並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之規定,請求上訴人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2分之1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上訴人則抗辯系爭土地乃係其一人獨自出資購買,並無被上訴人所稱借名登記之情形置辯。是本件之爭點在於: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是否有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被上訴人主張終止借名登記,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請求上訴人將系爭土地所有權權利範圍2分之1,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有無理由?經查:(一)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前段定有明文;而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 號判例意旨參照)。又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及出名者與該登記有關之勞務給付,具有不屬於法律上所定其他契約種類之勞務給付契約性質,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當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依民法第529 條規定,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而主張借名登記者,自應就該借名登記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990號、99年度台上字第1662號、103年度台上字第621 號等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係兩造共同出資購買,借名登記在上訴人名下,既為上訴人所否認,依上開說明,自應先由被上訴人就所主張兩造間存有借名登記契約之事實負舉證責任。(二)被上訴人雖稱系爭土地係由兩造共同出資,並將應有部分2 分之1 借名登記予上訴人名下,然查:⒈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為兩造共同出資購買,無非以證人周貴善及邱老太於原審均證稱被上訴人確有一同出面洽談買地事宜等情(見原審卷第84頁正反面),惟出面洽談買賣土地原因非僅單一,則出面洽談之人與是否確為實際出資購買土地之人,本屬兩事,無從僅以被上訴人曾共同出面洽談土地買賣之人,即逕推定系爭土地係由被上訴人共同出資所買受。又是否為買賣契約之當事人,應視何人為買賣契約之要約者及承諾者、付款方式或資金來源等作為判斷方式,而系爭土地買賣契約書已載明買受人係上訴人,有兩造不爭執真正之買賣契約書在卷足憑(見原審卷第109至110頁),上訴人並交付買賣價金予證人即賣方邱老太乙情,亦經證人邱老太到庭證述無訛(見原審卷第84頁反面、第85頁正面),堪信為真實。被上訴人雖不否認上開各情,但辯稱購買土地之資金來源係來自兩造共同經營事業所得,非上訴人個人獨自所得,且各期餘款係由兩造合夥事業之支票支付,僅因合夥事業事務分配而由上訴人給付價金等語,自應提出相關之證據資料證明之。⒉⑴被上訴人主張以支票給付價金一事,固經證人邱老太於原審證述:「價金是被告拿給我的,第一期訂金五萬元是拿現金,其餘分三期,開了三張票,都是開公司的票給我的。」、「三張票是一起拿給我的」等語(見原審卷第84頁反面、第85頁正面),惟依買賣契約書第二條記載:「訂約當日在□□□先生見證下甲方(即證人邱老太)向乙方(即上訴人)收取新台幣伍萬元正為定頭金,俟乙方取得實際所有權後或依下列方式付款繳清之:1.民國七十二年五月三十日給付新台幣壹拾萬。2.民國七十二年六月三十日給付新台幣壹拾萬。3.民國七十二年七月三十日給付新台幣壹拾萬。」等內容,並無餘款30萬元以支票給付之情形。而關於簽發支票作為買賣價金之付款方式,衡情就付款銀行、支票號碼、到期日及簽收支票紀錄等節,習慣上都會在買賣契約書上記載明確,證明交付票據支付價金之事實,並作為將來票據未依期兌現追索票款或價金之證據資料,然上開買賣契約書上卻無隻字片語記載,亦無證人邱老太於簽約當天已收訖買賣價金支票等字樣,故證人邱老太證述買賣價金之餘款係以「支票」支付乙情,尚有疑義。又證人邱老太就簽約人為何人、為何登記在上訴人名下、支票發票人為何人等情記憶模糊,據其於原審證述:「(當時為何將地登記被告名下?)我不知道。只講我把地賣給他,他把錢給我就好。..(票何人拿給你的?)..到底是公司的票還是被告的票,我不記得了。」等語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84頁反面、第85頁正面),可知證人邱老太並不清楚購地資金的來源,及被上訴人主張借名登記契約存在乙節,尚難僅憑證人邱老太曾證稱系爭土地係兩造一起買的等語(見原審卷第84頁反面),遽認系爭土地確由被上訴人共同出資購買,並將應有部分借名登記予上訴人名下之事實。⑵另證人周貴善僅目睹兩造共同出面洽談購地,並無法推定系爭土地係由被上訴人共同出資所買受乙節(見原審卷第84頁正面),已如前述,且依證人周貴善於原審證稱:「兩造就商量把該地買下來,價錢我忘了」、「兩造如何分帳,我不知道」、「兩兄弟合作很久,有錢就買車子,出資情形如何,我不知道。」、「(合夥時有無何人出資較多、或較少?)應該是沒有。」等語(見原審卷第83頁反面、第84頁正面),可知證人周貴善對於購地實際價格、兩造合作之態樣、出資及分帳比例等情形,均不甚瞭解,則縱認被上訴人所稱兩造於同眾砂石行設立後有共同經營一事為真,仍無從獲悉實際購地資金來源之一部確係來自於被上訴人,故尚難以此為有利於被上訴人之認定。況證人周貴善於上訴人以其為共同被告提起之確認抵押債權不存在事件中(案號: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273號),對於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為其一人所有之事實,迭經於相當時期受合法之通知,均未曾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亦未提出準備書狀予以爭執,其卻於本案原審證稱:「000 號土地緊鄰祖產,因為地勢較低,下雨、排水都會排到那邊去,地主邱老太就抱怨我們的排水都排到他們地上,乾脆把地賣給我們,兩造二人就商量把該地買下來,價錢我忘了,因為原告當時沒有自耕農身分,所以登記在被告名下。系爭土地是在合夥工作之後才買的。」等語(原審卷第83頁反面),反於該案未爭執之事實,尚難遽以憑採。⑶復依證人周桂花於本院證稱:伊不清楚也沒有聽說購買系爭土地的事,伊已經嫁出去了;伊完全不知道買地,是拿到訴訟通知書才知道等語(見本院卷第89頁反面、第90頁正面),可知證人並不清楚系爭土地的實際買賣情形,自無法證明被上訴人有共同出資之事實。⒊有關使用支票付款一事,被上訴人原主張:伊當時與上訴人共同經營○○公司,開立公司支票給付買賣價金云云,惟系爭土地買賣契約簽訂日72年3月3日,係發生於○○公司72年6 月28日設立之前,則被上訴人據以主張簽發○○公司支票作為買賣價金餘款之付款方式,尚屬無據。嗣被上訴人於原審雖改稱:當時兩造共同經營者還有另一家同眾砂石行,因時間相距太久,對於共同經營的事業名稱記憶失誤(見原審卷第113 頁),及於本院稱:當時伊個人有支票帳戶,至於同眾砂石行有無支票帳戶太久了,伊忘記了,伊忘記當時開票的情形,伊記得支票帳戶是花蓮中小企業銀行帳戶(見本院卷第45頁反面),惟經本院函詢承受花蓮中小企業銀行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據覆:72年5-7月已逾本行保存年限15年,故無法提供相關資料等語,有104年10月20日中信銀字第00000000000000號函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66頁),銀行方面已無資料可供證明,且被上訴人亦無提供票根(開立支票證明)或存摺等記載支票兌現紀錄等證據資料可查,系爭土地買賣契約復未記載支票付款之情形下,實難認被上訴人有以同眾砂石行之支票給付系爭土地買賣價金,而得認其共同出資之事實。⒋何況,本件上訴人曾以兩造父親即被繼承人周燦輝於系爭土地上設定之抵押債權500 萬元不存在為由,向周燦輝之繼承人包括被上訴人及證人周貴善等人提起確認之訴,於原審法院102年度訴字第273號抵押債權不存在事件審理時,被上訴人及其訴訟代理人始終未爭執系爭土地係兩造共同出資及兩造存在借名登記契約一事,僅爭辯系爭土地上之抵押債權存在於上訴人與兩造父親之間,因被上訴人未直接參與該債權關係之發生過程,主張應由距離證據較近之上訴人負舉證之責任(詳見該事件判決書及被上訴人歷次書狀)。被上訴人更於該事件中言詞陳述:「我父親拿了很多錢給我弟弟(上訴人),買了很多土地,這塊地也是我爸爸拿出來的,土地所有權是登記給原告(上訴人),但沒有實際交給原告(上訴人)管理。」等語(見本院卷第81頁),是被上訴人於本院主張其共同出資購買系爭土地,並借名登記在上訴人名下乙節,顯然與其於該案所述兩造父親出資購買系爭土地並登記給上訴人之情節不同,而難以憑信。被上訴人就此雖表示:「時間很久了,我們合夥後,帳一直都是他(即上訴人)太太在記,時間太久,所以講的話有時有出入。那時都是跟爸爸一起,這些事情是我爸在處理,錢是從公司出來,還是我爸那邊出來的我記不清楚了。因為爸爸也是一起管理的,事後回想確定一定是從公司出來的。」等語(見本院卷第91頁反面),但參以被上訴人於本院準備程序中稱:「我們小時候就住在一起,沒有行號時大家就開鐵牛,67年我爸去找人叫我申請同眾砂石行,因為我爸爸跟上訴人都是自耕農,所以才由我出面擔任負責人,..」等語(見本院卷第45頁)、證人周桂花證述:在伊68年結婚前,兩造是一起工作等語(見本院卷第90頁),及同眾砂石行於67年10月27日設立之事實(參原審卷第115 頁商業登記資料查詢表),可知被上訴人稱兩造在同眾砂石行一起工作乙節固非虛言,然被上訴人設立同眾砂石行並擔任負責人,實係因兩造父親周燦輝之要求,並非兩造私下合夥委由被上訴人擔任負責人,且事業資金亦係由周燦輝統籌處理,堪認周燦輝掌控金錢、主導並決定家中事業及同眾砂石行事務及財產之人。再由購買系爭土地之動機,係為解除排水紛爭,本為相鄰土地即同段145地號土地所有人即兩造父親周燦輝所要處理之事務,而系爭土地購入後又提供兩造父親周燦輝興建農舍,並為兩造父親周燦輝設定500 萬元抵押權擔保權利等情狀觀之(見原審卷第9 頁土地謄本),兩造受父親周燦輝委託與系爭土地原地主邱老太協議價購,較符事理,且也與被上訴人於上開確認抵押債權不存在之訴中所稱系爭土地為父親出資購買,登記給上訴人之情節相符。是本件縱可認系爭土地購買資金係來自於同眾砂石行所得盈餘,亦係兩造父親對於家中事業營收金錢財產之分配或管理,非被上訴人得以過問,悉由兩造父親安排,此或可解釋被上訴人於確認抵押債權不存在之訴中,從未爭辯系爭土地所有權誰屬,及提起本案後就系爭土地買賣簽約過程及出資情形有前後不一論述之原因。⒌又兩造因共同經營○○公司並於系爭土地上興建鐵皮屋供公司使用,嗣兩造分家後仍由被上訴人繼續使用系爭土地經營○○公司等情,雖據兩造陳明在卷,惟被上訴人既無法證明有共同出資及借名登記於上訴人名下之事實,業如前述,則被上訴人繼續使用系爭土地之原因容有多端,或為使用借貸、或為租賃、或為無權占有等關係,不一而足,尚難僅憑被上訴人現今為系爭土地事實上管理、使用之人,遽論上訴人系爭土地應有部分2分之1即為被上訴人所有,而有借名登記法律關係存在。(三)至被上訴人另提出系爭土地上之鐵皮屋係合夥後共同出資建造,嗣由其歸還價金予上訴人,於分家後為其所有,或證人周貴善確有與其同住云云,惟此部分與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是否存有借名登記契約之事實無涉,尚無從據以為對被上訴人有利之認定。從而,被上訴人所舉之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上訴人有共同出資購買系爭土地,並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2 分之1 登記於上訴人名下之事實。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有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存在,其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不但反於他案之主張,復乏證據資料佐認之,而不可採。被上訴人主張終止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依所有物返還請求權,及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請求上訴人移轉登記系爭土地應有部分2分之1,為無理由,原審予以准許,自有未當,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廢棄,改判駁回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資料,核與判決結果無涉,自無一一詳予論述之必要,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5 年 2 月 26 日民事庭審判長法 官 王紋瑩法 官 康存真法 官 劉雪惠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l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附 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中 華 民 國 105 年 2 月 26 日書記官 游小玲

本列印版由 Lawby 依司法院裁判書開放資料重排(僅重排版面,未增刪改任何文字), 非司法院官方 PDF 原本。官方原文:https://judgment.judicial.gov.tw/FJUD/data.aspx?ty=JD&id=HLHV%2C104%2C%E4%B8%8A%2C36%2C20160226%2C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