妨害性自主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原審審理結果，認定上訴人伍柏益有如原判決事實欄所載之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變更起訴法條（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論處其對身體障礙之人犯強制性交罪刑之判決，改判仍依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3款論以對身體障礙之人犯強制性交罪，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後，處有期徒刑3年6月。已詳敘其調查、取捨證據之結果及憑以認定犯罪事實之心證理由。

三、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規定，科刑或免刑判決，得就起訴之犯罪事實，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惟為保障被告之防禦權，並避免突襲性裁判，依同法第95條規定意旨，法院於變更罪名時，應踐行告知義務，使被告知悉其所受評價之犯罪構成要件，並得就該變更後之罪名、相關事實及法律適用為充分之辯解。是以，變更起訴法條之告知，雖無明文限制其時點，然原則上應於言詞辯論終結前為之，並給予被告及其辯護人就該變更後罪名進行實質攻防之機會。至於法院於證據調查後始為變更法條之告知，縱其時點較晚，亦非當然違法；仍應視該告知是否實質影響被告之防禦權而定。倘依卷內資料顯示，被告及其辯護人對於構成變更後罪名之基礎事實，於審理過程中已有充分之認識，並已就該等事實及其法律評價進行辯論，縱告知時點未臻適當，若未致其喪失聲請調查證據、詰問證人或為其他防禦行為之機會，即難認其防禦權受有實質侵害，該程序上之瑕疵，尚屬無害，不影響判決之適法性。又第一審程序縱有告知時點不當之瑕疵，若第二審已重新踐行告知程序，並給予被告充分陳述意見及辯論之機會，使其得就變更後罪名為完整防禦者，該瑕疵亦得因審級程序之補正而治癒。是以，關於變更起訴法條之適法與否，應以被告防禦權是否已獲實質保障為斷，而非僅以告知時點之先後為唯一判斷依據。依據第一審審判筆錄之記載，第一審法院於審理期日終結前，已明確踐行刑事訴訟法第95條第1項第1款之告知義務，告知上訴人及辯護人本案可能涉及變更後之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3款對身體障礙之人為強制性交罪名，並予被告及辯護人就變更後之罪名及其構成要件事實表示意見，進行實質調查與辯論之機會（見第一審卷第77頁）。嗣於原審審理時，亦再次告知起訴法條及變更後之事實與罪名，由上訴人及其辯護人充分行使辯論權。難謂有何剝奪防禦權或造成突襲性裁判之情事。原判決雖未詳述第一審告知罪名之具體時點，然已說明經斟酌上訴人及其第一審辯護人就罪名之變更已經告知並為實質辯論，而於上訴人之防禦權未造成突襲性侵害之理由，於法尚無不合。上訴意旨徒謂第一審判決變更起訴法條之告知程序違誤，侵害其審級利益，違反正當法律程序之保障，而有判決不適用法則或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等語，顯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四、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3款之加重事由，係立法者鑒於身心受限者於性自主決定、意思表示或自我防禦能力上，通常處於結構性弱勢地位，乃於同法第221條基本構成要件外予以加重評價。其規範旨趣，在於對一定類型之弱勢狀態提供事前性保護，不以是否領有身心障礙證明為必要，亦毋庸於個案中過度細究防禦行為之實際成敗。參酌身心障礙者權益保障法第5條及國際健康功能與身心障礙分類系統（ICF）之分類體系，凡身體系統構造或功能之損傷已達顯著偏離或喪失並影響活動參與者，足認其於感知危險、避難或對抗侵害之基礎條件上較一般人處於不利地位，原則上應涵攝為本款所稱之身體障礙。惟本款之適用，仍應採「原則涵攝、例外排除」之判斷基準，即於一般情形下，具顯著功能受限者，原則上推定其處於防禦弱勢；僅於個案中，被害人之身體缺損依一般經驗法則觀察，對其性自主決定、拒絕表達或自我防禦能力之行使顯無實質關聯者，始得例外排除（如單純小拇指部分缺損，對行動、感知及溝通能力不生實質影響）。至兼具聽覺及言語機能重大障礙之瘖啞人士，其於資訊接收、即時溝通及對外求助之能力，較一般人顯著受限，於突發侵害情境中尤難迅速感知危險、表達拒絕或尋求協助，自屬本款欲優先保護之對象。此等關於侵害發生之即時防禦能力，與其平時得否透過文字或其他替代方式進行溝通，性質本屬有別，尚不得據其日常溝通能力，遽認其防禦機能未受影響，而動搖其屬身體障礙之評價。原判決依憑上訴人坦承強制性交等不利己之部分供述，證人即被害人A女（姓名詳卷，下稱A女）之證言及其身心障礙證明之記載（障礙類別第2類、第3類，障礙等級極重度）等證據，認定A女為瘖啞人士，屬本款所稱之身體障礙者；復說明上訴人經由與A女之溝通方式，主觀上亦屬知悉，而適用前揭加重規定。所為論斷，均有卷內證據資料可憑，且與上開規範意旨無違，核無上訴意旨所指違反無罪推定或判決理由欠備、矛盾等違誤，自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不容任意指摘為違法。上訴意旨徒以A女於案發前後透過通訊軟體傳送文字訊息之對話內容，主張A女身心狀態與常人無異，或以輕微身體缺損（如小拇指缺陷）之情形比附援引，據以否認本款之適用，依前開說明，均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至原判決雖記載A女於案發後罹患輕鬱症，然非憑此作為認定上訴人犯行之主要依據，且即使除去該部分內容，卷內其他證據仍足以支持相同事實之認定，並不影響整體論斷，亦難據為上訴第三審之適法事由。

五、綜合前旨及其他上訴意旨，均係置原判決之明白論斷於不顧，重執原審已明確指駁之陳詞，對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再為爭辯，或就與判決結果無影響之枝節事項，徒以自己之說詞指為違法，均與法律規定得為上訴第三審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本件上訴不合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15　　日刑事第八庭審判長法　官 梁宏哲法　官 楊力進法　官 游士珺法　官 鄭富城法　官 劉方慈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書記官 李丹靈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