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割遺產等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吳明珊、吳亭儀、吳健民（下稱吳明珊等3人）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各款所列情形，爰依上訴人吳家盛（下稱吳家盛）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二、吳家盛主張：被繼承人吳楊桂金於民國112年7月2日死亡，伊與吳明珊等3人為吳楊桂金之全體繼承人，伊之應繼分為1/2，吳明珊等3人之應繼分各為1/6，吳楊桂金遺有如原判決附表一（下稱附表一）編號1-10之遺產及對對造上訴人吳尤秀玲（下稱吳尤秀玲）之不當得利債權新臺幣（下同）801萬4064元（下合稱系爭遺產）。其中附表一編號1-2之房地（下稱系爭房地）係伊弟媳吳尤秀玲（即訴外人吳家賢之配偶）於110年12月23日將處於缺氧狀態、神智不清之吳楊桂金帶往臺北市中山區戶政事務所以吳楊桂金名義申請印鑑證明，並於111年1月17日以110年12月21日贈與（下稱系爭贈與）為原因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為吳尤秀玲所有（下稱系爭移轉登記），系爭贈與及系爭移轉登記均係吳楊桂金在無意識中所為，應屬無效。伊為吳楊桂金之繼承人，自得請求吳尤秀玲塗銷系爭移轉登記。又吳尤秀玲自110年11月2日至112年6月26日止，自吳楊桂金於國泰世華銀行松江分行、第一銀行松江分行、彰化銀行松江分行、合作金庫銀行長安分行之帳戶提領及匯款共801萬4064元，吳尤秀玲係無法律上之原因受有利益，致吳楊桂金受有損害，伊為吳楊桂金之繼承人，自得請求吳尤秀玲返還801萬4064元予全體繼承人。伊與吳明珊等3人因未能協議分割系爭遺產，另訴請分割遺產等情。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第821條、第828條第2項規定，求為命吳尤秀玲塗銷系爭移轉登記；依民法第1148條第1項、第179條、第831條、第821條規定，求為命吳尤秀玲給付吳楊桂金全體繼承人801萬4064元本息；及依民法第1164條規定，求為按伊及吳明珊等3人之應繼分分割系爭遺產之判決（原審關此部分判命吳尤秀玲應給付330萬7074元本息予吳家盛與吳明珊等3人，及吳楊桂金所遺如附表一所示遺產（即編號3至11）以該表所示「分割方法」欄分割，駁回吳家盛其餘請求。吳家盛、吳尤秀玲各就其敗訴部分聲明不服，提起上訴。未繫屬本院者，不予贅述）。其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吳家盛後開請求廢棄。㈡吳尤秀玲應將系爭移轉登記塗銷。㈢吳尤秀玲應再給付吳楊桂金全體繼承人470萬6990元，及自變更訴之聲明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㈣系爭遺產應按吳家盛1/2、吳明珊等3人各1/6之比例分割。

三、吳尤秀玲則以：吳楊桂金生前雖罹患多重慢性病及行動不便，然其意識清醒可正常對話，系爭贈與及系爭移轉登記，並非吳楊桂金在無意識中所為，自屬有效。系爭房地既經吳楊桂金贈與並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為伊所有，非吳楊桂金之遺產，吳家盛請求塗銷系爭移轉登記，並將之列入吳楊桂金之遺產加以分割，均無理由。又吳楊桂金自110年7月25日起頻繁進出醫院，因長期與其次子吳家賢及伊同住在系爭房地，吳家賢於81年5月死亡後由伊照顧吳楊桂金，吳楊桂金指示伊自其帳戶提領款項以支付相關之醫療費、生活費、看護費、稅費及喪葬費等，且吳楊桂金表示若有剩餘，則留給伊生活。縱伊所領取之款項超過吳楊桂金所需，亦已由吳楊桂金贈與伊，並非不當得利等語，資為抗辯。其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命吳尤秀玲為給付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吳家盛於第一審之訴駁回。

四、吳明珊等3人以：附表一編號10吳楊桂金對吳亭儀之不當得利債權54萬元同意不列入本件遺產範圍等語。

五、兩造不爭執事項（吳家盛、吳尤秀玲均不爭執，本院卷第218-219頁；吳明珊等3人收受當日筆錄〈本院卷第249-257頁〉，均未提出準備書狀爭執）：㈠吳楊桂金於112年7月2日死亡，吳家盛與吳明珊等3人為吳楊桂金之全體繼承人，吳家盛之應繼分比例為1/2，吳明珊等3人之應繼分比例各為1/6（原審卷㈠第123、403、159-164頁）。㈡附表一編號3-9所示之財產為吳楊桂金之遺產（該表編號10之債權，吳楊桂金之全體繼承人即吳家盛、吳明珊等3人均同意不列入遺產分配，見本院卷第222、233-237頁）。㈢吳楊桂金曾於110年11月22日入住臺北市立私立群仁老人長期照顧中心（下稱群仁長照中心）。㈣系爭房地於111年1月17日以110年12月21日贈與（即系爭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為吳尤秀玲所有（即系爭移轉登記，原審卷㈠第53-55、303-318頁）。

六、本院之判斷：㈠按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而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民法第75條定有明文。此項規範意旨在兼顧表意人權益及交易安全。是未受監護宣告之成年人，非無行為能力人，其所為之意思表示，原則上為有效，僅於意思表示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時方屬無效。所謂無意識，係指全然欠缺意思能力而不能為有效之意思表示；精神錯亂，則指精神作用發生障礙，已達喪失自由決定意思之程度而言。是未受監護宣告之成年人，於行為時縱不具備正常之意思能力，然未達上開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之程度，仍難謂其意思表示無效。㈡經查：⒈吳楊桂金未曾經宣告為受監護之人，則其於112年7月2日死亡前自非無行為能力之人，依吳家盛所稱：吳尤秀玲與其配偶吳家賢自30餘年前即居住在系爭房地，吳家賢於39歲死亡，吳楊桂金與吳尤秀玲同住30餘年，並且二人互相照顧，迄今吳尤秀玲及其家人仍居住在系爭房地等詞（本院卷第220、293頁）；及群仁長照中心回函稱：吳楊桂金入住該中心後，吳尤秀玲幾乎每日至該中心陪伴及協助吳楊桂金吃點心及水果等情（原審卷㈠第321頁）以考，堪認吳楊桂金與吳尤秀玲間確有深厚的婆媳情誼，而系爭房地對於吳楊桂金而言，非僅係單純財產而係其與吳尤秀玲居住多年的家園。基此，吳尤秀玲辯稱吳楊桂金於知悉其健康狀況每況愈下時，而決定將系爭房地贈與吳尤秀玲，使吳尤秀玲不至於因吳楊桂金之死亡而必須離開居住多年之系爭房地等語，尚非全然無據。⒉參以吳楊桂金於110年11月22日由吳尤秀玲陪同入住群仁長照中心，當時吳楊桂金雖有肺栓塞、腎功能差、高血壓、糖尿病須施打胰島素、貧血、雙下肢靜脈栓塞及心臟支架病史，需長期使用氧氣，雙腳無力需坐輪椅，但意識清醒可正常對話，住院期間使用鼻胃管，吳楊桂金於110年11月22日至110年12月22日期間意識清楚狀況穩定，因下肢無力行動需仰賴輪椅，每日皆會下床坐輪椅活動，需24小時使用氧氣，嗣吳楊桂金成功移除鼻胃管，可由口進食稀飯加碎菜，餐點可吃完，吳楊桂金與機構工作人員及住民相處融洽，而於110年11月23日接受認知功能評估，取得6分（輕度認知功能損傷），後於110年12月13日接受認知功能評估，取得4分（中度認知功能損傷）等情，有群仁中心112年12月5日函附個案情況概述表、日常生活功能評量表、SPMSQ評估量表及113年2月29日函附個案紀錄表、護理紀錄單、心理社會定期評估表、個案服務計劃、服務措施與照顧計畫、身體功能評估表、日常生活功能評量表及簡易心智狀態評估表在卷可參（原審卷㈠第319-325、第367-387頁），足見吳楊桂金於110年11月22日至110年12月23日間，雖罹患多個慢性病、下肢無力，需使用輪椅移動，但其意識清楚，其認知功能雖有損傷，但僅於處理複雜資訊有困難而需他人協助將訊息及執行步驟分段說明，然仍能理解並做出決定，並非無意識或達精神錯亂之程度。⒊吳楊桂金為辦理系爭房地之贈與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而於110年12月23日親自至臺北市中山區戶政事務所申請印鑑證明，且於申請時意識清楚並能明確意思表示，戶政事務所始核發印鑑證明等情，有臺北市中山區戶政事務所112年12月13日函及吳楊桂金同意戶政事務所為驗證身分利用設置於櫃檯之視訊攝影機拍攝吳楊桂金容貌進行比對之同意書為證（原審卷㈠第341-345頁），足認吳楊桂金辦理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而申請印鑑證明時，並非處於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之狀態。以故，吳家盛稱：吳楊桂金於戶政事務所辦理印鑑證明時，係處於缺氧狀態、神智不清而遭吳尤秀玲帶往辦理云云，自無可採。⒋吳楊桂金110年12月21日為系爭贈與之意思表示及同年月23日為辦理移轉登記而申請印鑑證明，既非處於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自難謂吳楊桂金於110年12月21日就系爭房地所為之系爭贈與意思表示及111年1月17日之系爭移轉登記之意思表示，有因無意識或精神錯亂而無效之事實。吳家盛以系爭贈與及系爭移轉登記有民法第75條規定之無效情形為由，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第821條、第828條第2項規定訴請吳尤秀玲塗銷系爭移轉登記及將系爭房地列入吳楊桂金之遺產予以分配，均屬無據。㈢吳家盛主張吳尤秀玲自110年11月2日起至112年6月21日自吳楊桂金之國泰世華銀行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國泰帳戶）共提領575萬379元；自111年1月5日起至112年6月21日止自吳楊桂金第一銀行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一銀帳戶）匯出及提領114萬8582元；自110年11月19日起至112年6月26日吳楊桂金之彰化銀行00000000000000帳戶（下稱彰銀帳戶）提領99萬9427元；及於110年11月3日、112年6月26日自合作金庫銀行0000000000000帳戶（下稱合庫帳戶）提領11萬5676元，共計801萬4064元（以上帳戶合稱系爭帳戶），業據提出其依各銀行之往來紀錄製作之表格為證（原審卷㈡第165-171頁）。吳尤秀玲雖僅承認提領其中之551萬9415元（原審卷㈢第13-25頁），而就所餘之249萬4649元（即國泰帳戶之123萬379元、一銀帳戶之114萬8582元、彰銀帳戶之12元、合庫帳戶之11萬5676元）部分則稱不記得為何人所領。惟依吳尤秀玲不爭執吳家盛所提系爭帳戶列表期間之吳楊桂金金融卡、存摺及印鑑為其所保管等情（本院卷第294頁）以考，則自系爭帳戶提領及匯出之801萬4064元，除吳尤秀玲不爭執為其所提領之551萬9415元部分外，其餘之249萬4649元，吳尤秀玲自應說明系爭帳戶在其管領下而遭提領或匯出之原因，然吳尤秀玲迄未為合理可信之說明，則其所辯伊不知為何人所領云云，自不足取。吳家盛據以主張系爭帳戶於110年11月2日起至112年6月26日止，匯出及提領之款項801萬4064元均為吳尤秀玲所為，應可確定。㈣吳尤秀玲就保管系爭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及印鑑期間所領用或匯出之款項於超過支付吳楊桂金之醫療或生活、稅負所必需範圍外之款項，吳尤秀玲並無保留為己用之法律上原因，自屬不當得利。吳尤秀玲就其所辯：伊領取而未用完部分，吳楊桂金已同意贈與予伊云云，並未據其舉證以實其說，此部分所辯，應無可採。經查：⒈吳尤秀玲抗辯其支付吳楊桂金醫療費21萬6894元、長照中心及耗材、雜支等共計95萬元及喪葬費33萬3850元，以上共計150萬744元，並有醫療費用繳費證明、養護費收據、代收代付暨雜支明細、國寶服務有限公司收據明細、福座開發交易明細、臺北市殯葬管理處其他收入憑單（原審卷㈡第55頁-第83頁），而上訴人就吳尤秀玲有上開支出亦不爭執（原審卷㈡第89-90頁、原審卷㈢第75頁金額部分誤載為150萬元），堪信吳尤秀玲確有支付150萬744元費用之事實。⒉依吳尤秀玲提出納稅義務人為吳楊桂金之111年房屋稅繳款書之2050元、110年度贈與稅繳款書之71萬291元（原審卷㈢第3

9、43頁）、地政規費40元（原審卷㈢第34頁）以考，則吳尤秀玲抗辯其有代吳楊桂金支出71萬2381元等情，亦可採信。⒊至吳尤秀玲所提納稅義務人為吳尤秀玲之印花稅繳款書及申請人為吳尤秀玲之地政規費收據（原審卷㈢第32-33、第34頁下），本應由吳尤秀玲負擔，自不能遽謂係代吳楊桂金支出之費用。而吳尤秀玲辯以：吳楊桂金已同意以系爭帳戶內之款項為繳納云云，並未舉證以實其說，此部分所辯，尚非可採。⒋綜上，吳尤秀玲自系爭帳戶內領取吳楊桂金之存款共計801萬4064元，扣除其支付之150萬744元、71萬2381元外所餘之580萬939元（計算式：801萬4064元－150萬744元－71萬2381元＝580萬939元），吳尤秀玲並無保留為己用之法律上原因，已致吳楊桂金因此受有損害，吳家盛據此主張此部分構成不當得利，依民法第1148條第1項、第179條、第821條、第831條規定請求吳尤秀玲返還該580萬939元予吳楊桂金全體繼承人，自有理由。㈤按繼承人得隨時請求分割遺產。但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者，不在此限，民法第1164條定有明文。經查：⒈吳楊桂金之繼承人為吳家盛及吳明珊等3人，且附表一編號3-9（即本判決附表編號1-7）為吳楊桂金之遺產，另附表一編號10吳亭儀之不當得利債權剔除於吳楊桂金之遺產範圍，吳家盛及吳明珊等3人均表示同意（不爭執事項㈡）。而吳楊桂金對吳尤秀玲之不當得利債權為580萬939元（即本判決附表編號8），是吳楊桂金之遺產即如本判決附表所示。又兩造間就上開遺產無不分割協議，亦無法協議分割，是吳家盛依民法第1164條規定，請求分割吳楊桂金之上開遺產，自應准許。⒉本院衡酌吳楊桂金之遺產均為可分之金錢或股份，爰按吳家盛及吳明珊等3人之應繼分比例分配予上訴人及吳明珊等3人。

七、綜上，吳家盛依民法第767第1項中段、第821條、第828條第2項規定請求塗銷系爭移轉登記，為無理由。另吳家盛依民法第1148條第1項、第179條、第831條、第821條規定請求吳尤秀玲返還吳家盛及吳明珊等3人不當得利580萬939元及自變更訴之聲明狀繕本送達吳尤秀玲翌日即113年7月4日（原審卷㈡第284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利息之部分為有理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原審就上開不能准許部分，駁回吳家盛之請求，並無不當，吳家盛就此部分提出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判命吳尤秀玲給付330萬7074元，吳尤秀玲提起上訴指摘此部分不當，亦無理由，應予以駁回。至於原審駁回吳家盛求命吳尤秀玲給付249萬3865元本息部分，則有不當，吳家盛求為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並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另原審判命分割吳楊桂金之遺產內容，與本院認定不同，爰廢棄原審此部分之判決，改判如主文第3項所示。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吳家盛之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吳尤秀玲之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5 　　日家事法庭審判長法　官　林政佑法　官　張宇葭法　官　黃珮禎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5 　　日

書記官　陳昱霖

附表

編號 種類 名稱 權利範圍/金額(新臺幣：元) 1 存款 第一銀行信義分行 1349元 2  彰化銀行松江分行 652元 3  國泰世華商業銀行民權分行 1元 4  永豐商業銀行永豐忠孝東分行 800元 5 投資 聯華電子股份有限公司18股 873元 6  玉山證券正隆19股 646元 7  台東企銀股份有限公司399股 0元 8 債權 被繼承人對上訴人吳尤秀玲之不當得利債權 580萬93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