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77年8月27日與被上訴人黃正雄、黃木連及被上訴人黃賴秀蘭、黃鈺芬、黃文遠、黃文毅（下稱黃賴秀蘭等4人）之被繼承人黃昭𢌥（下合稱黃正雄等3人）簽訂不動產買賣契約（下稱系爭買賣契約），約定伊買受登記於其等被繼承人黃用名下坐落桃園市○○區○○段000○000地號土地（應有部分各1/4；重測前為：○○○段000、000-0地號；下合稱系爭土地），價金新臺幣（下同）162萬元，嗣黃正雄等3人與其等之子黃威智、黃文遠、黃文毅、黃智暉、黃朝河（下合稱黃威智等5人）於79年7月20日出具保證書（下稱系爭保證書），保證於辦理系爭土地繼承登記後，無條件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伊。伊已支付全部價金，惟被上訴人迄未辦理繼承登記及移轉所有權。為此，爰依繼承及買賣之法律關係，求為命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辦妥繼承登記後，將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之判決（原審就上開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未繫屬本院部分，不另贅述）。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就系爭土地辦理繼承登記後，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

二、被上訴人則以：黃用於大正7年（即民國7年）10月6日死亡，依日治時期之繼承習慣，僅其男性直系血親卑親屬即其子黃得勝及黃敏有繼承權，黃正雄等3人為再轉繼承人。上訴人依系爭買賣契約請求伊等辦理繼承登記及移轉所有權，已罹於時效，伊等自得拒絕給付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查上訴人於77年8月27日與黃正雄等3人簽訂系爭買賣契約，向其等買受系爭土地，約定價金162萬元，黃用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於7年10月6日死亡，其次子、三子依序為黃得勝、黃敏。黃正雄為黃得勝之子；黃昭𢌥及黃木連（下合稱黃木連等2人）則為黃敏之子。黃昭𢌥於103年5月18日死亡，其全體繼承人為黃賴秀蘭等4人。36年光復前之戶籍資料記載：黃得勝、黃敏之父為「黃用」，黃得勝（大正0年0月0日生）為次子，黃敏（大正0年00月00日生）為三子；36年光復後之戶籍資料記載：黃得勝及黃敏之父為「黃旺」，黃得勝（民國0年0月0日出生）為長子，黃敏（民國0年00月00日出生）為次子。大溪戶政事務所於112年9月28日，將黃得勝及黃敏之父母更正為「黃用」及「黃簡氏掬」，黃敏出生日期更正為民國6年11月19日等情，為兩造所不爭（本院卷三第38頁）。上訴人主張：伊向黃正雄等3人買受系爭土地，已付清全部價金。被上訴人負有辦理系爭土地繼承登記及移轉所有權之義務等語，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本件經協議簡化爭點為（本院卷三第38頁，並依本院論述之妥適而調整其內容）：㈠黃正雄等3人及其後代有無與上訴人簽訂系爭保證書？㈡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辦理系爭土地之繼承登記後，將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有無理由？被上訴人所為時效抗辯，有無理由？茲論述如下：㈠黃正雄等3人及其後代有與上訴人簽訂系爭保證書：上訴人主張：黃正雄等3人及黃威智等5人（下合稱黃正雄等8人）於79年7月20日出具系爭保證書，保證系爭土地於辦理繼承登記後，將無條件辦理移轉登記予伊，使伊具有完全使用權及處分權，效力並及於所有繼承人，若有任何人提出異議時，由立保證書人負一切法律責任等情，業據其提出保證書為證（原審卷一第17頁、本院卷三第73頁）。又黃正雄陳稱：伊與黃木連等2人為堂兄弟，黃木連等2人及其後代都交予伊處理系爭土地出賣事宜，買賣價金係開票給伊，伊忘了有無簽系爭保證書，不確定上面的簽名係伊所為，但左邊印章是伊的；伊有收到保證書（按應係系爭買賣契約）上手寫第1筆16萬元，但旁邊16萬4,000元，不確定有無收到等語（本院卷三第120至123、126頁），黃木連對授權黃正雄處理系爭土地買賣事宜乙節亦不爭執（原審卷三第22頁），並有上訴人提出黃正雄等3人及黃威智等5人之印鑑證明及上訴人之簽呈、付款證明單可佐（本院卷三第75至89頁），堪認系爭保證書係黃正雄代理簽立，且上訴人確於黃正雄等8人出具系爭保證書後給付尾款16萬4,000元。至黃正雄嗣對該文書作成細節之陳述未盡明確，要係時隔多年致記憶侷限所致，仍無礙於其等確有出賣系爭土地並簽署相關契約文件之事實認定。黃正雄另陳稱：保證書上8人之姓名、身分證字號、地址等資訊不是伊提供，因伊不知道他們住哪，小孩還小在外租屋，只知他們租屋地點，但不知地址。伊沒見過保證書上8人印章等語，核與前開客觀事證不符，顯係避重就輕之詞，不足憑採。㈡被上訴人所為時效抗辯為有理由，自得拒絕給付：　按民法第128條規定，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所謂可行使時，係指請求權人行使其權利，客觀上並無法律上障礙而言，與請求權人主觀上是否知悉其權利得行使無關。請求權人因信賴他人、未積極行使權利，或因不知權利存在等情形，均僅屬事實上障礙，並非法律上障礙，不影響時效之進行（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703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民法第129條第1項第2 款所謂之承認，係承認他方請求權存在之觀念通知，僅因債務人一方之行為而成立，與同法第144條第2項後段所謂承認須以契約為之者，其性質迥不相同。又同法第147 條僅就時效利益預先拋棄加以禁止，於時效完成後拋棄時效之利益，則非法之所禁。如債務人明知時效已完成後，仍承認其債務者，可認為有拋棄時效利益之意思表示，如不知時效已完成，而以契約承認其債務者，依第144條第2項後段所定，即不得以不知時效為由，請求返還已為之清償或拒絕履行該契約（最高法院111年度台簡上字第32號裁判意旨參照）。經查：

1.系爭買賣契約第4條約定：「……但甲方(即上訴人）同意給予乙方（即黃正雄等3人）辦理繼承登記期限為壹年，若期限屆滿，乙方仍無法辦妥繼承登記時，甲方亦應無條件付清尾款，不得藉此拒付」等語（原審卷一第15、16頁）；系爭保證書記載：黃正雄等3人具名出售予上訴人，買賣價款全部付清，但因尚未辦理繼承登記無法過戶移轉。立保證書人等保證嗣後辦竣繼承登記後無條件辦理過戶移轉，同時桃園高爾夫球場具有完全使用權及處分權，其效力及於所有繼承人；嗣後若有任何人提出異議時，立保證書人負一切法律責任等語（原審卷一第17頁）。堪認黃正雄等3人負有辦理系爭土地繼承登記之義務，且履行期限為1年，即至78年8月27日屆滿，然黃正雄等8人於時效未完成前之79年7月20日就上開契約所生義務，以系爭保證書保證願負履行責任，核屬對既存債務之承認，依民法第129條第1項第2款規定，自生中斷時效之效力。是上訴人辦理繼承登記及移轉所有權請求權之消滅時效，應自系爭保證書簽訂日即79年7月20日起重新起算，至94年7月20日即告屆滿，上訴人遲至111年間，始提起本件訴訟，請求被上訴人辦理繼承登記後移轉所有權，其請求權罹於15年而消滅，依民法第144條第1項規定，被上訴人自得拒絕給付。

2.上訴人雖主張系爭買賣契約附有停止條件，需俟被上訴人辦妥繼承登記後，始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被上訴人迄未辦畢繼承登記，請求權時效於條件成就前，無從起算云云。惟按所謂停止條件，係指法律行為效力之發生繫於將來不確定事實之成就；若債務已成立，僅約定債務人應於一定事實發生後履行，則屬履行期限或方法之約定，非屬停止條件。查依系爭買賣契約第4條約定內容以觀，系爭買賣契約成立時，被上訴人有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予上訴人之義務，僅係約定黃正雄等3人應於1年內辦理繼承登記，並於繼承登記後移轉所有權，核其性質係履行期限之約定，而非停止條件。倘依上訴人所述，認其請求權須待繼承登記完成後始得發生，則於黃正雄等3人遲未辦理繼承登記之情形下，上訴人之請求權即得永久處於不確定狀態，而無消滅時效制度之適用，顯與該制度旨在促使權利人及時行使權利、避免法律關係長期懸而未決之立法目的相違。再參以系爭保證書所載內容，僅係黃正雄等8人承諾將來完成繼承登記後，即履行移轉所有權義務，並重申其等負有辦理繼承登記及移轉所有權之義務，以確保上訴人已付清全部價款之權益，核屬對既存債務履行所為之承認，亦難解為以完成繼承登記作為上訴人得行使請求權之停止條件。是以，系爭買賣契約既定有履行期限，上訴人於黃正雄等3人逾78年8月27日未完成繼承登記時，即得請求履約。是上訴人上開主張，於法不合，委無可採。

3.上訴人又主張：因信任黃正雄等8人必當履約，且為顧及雙方情誼、避免訟累，及難以查明被繼承人身分資料等情，始未及早提起訴訟。故對被上訴人之請求權，存有法律上障礙，應自戶政機關更名登記完成或原審判決時始起算時效云云。然上訴人所舉上開事由，均屬其主觀認知或事實上之困難，核與法律上限制其行使權利之障礙有間。且上訴人本得循訴訟途徑查明黃用之繼承人之人別資訊，客觀上並無不能行使請求權之情事。至上訴人主張曾口頭催告辦理繼承登記乙節，迄未舉證以實其說，自難憑採。上訴人此部分主張，洵無足採。

4.上訴人另主張黃正雄於109年間仍向伊承認系爭買賣契約之債務，拋棄時效利益，時效業經中斷；或黃正雄向其為承認之意思表示，依民法第144條規定，不得以不知時效為由拒絕給付云云。惟黃正雄陳稱：伊於109年7月間，因接獲地政事務所通知辦理繼承登記，始知該土地仍登記於被繼承人名下，遂持該通知書至上訴人處詢問迄未辦理之原因，上訴人並未具體回應。伊當時並未注意或知悉時效是否完成，僅係因接獲通知而前往詢問處理情形，亦未曾答應協助辦理繼承登記或再為相關作為等語（本院卷三第123至127頁）。可見黃正雄前往上訴人處之初衷，僅係因應地政機關通知而單純詢問辦理進度，主觀上既無時效完成之認知，亦無承認債務或拋棄時效利益之意思。此外，上訴人並未就被上訴人已拋棄時效利益乙節，另舉證以實其說，自難憑採。

5.按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民法第148條第2項定有明文。惟債務人行使時效抗辯權，乃法律所賦予之正當權利。除於具體個案中，債務人有積極阻撓權利行使、故意隱匿重要資訊，或因可歸責之行為致債權人難以行使權利，而於客觀上顯失公平者外，尚難遽認其時效抗辯違反誠信原則。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所為時效抗辯違反誠信原則云云，並引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405號民事判決為佐。然細繹前開判決事實，係以國家機關未踐行法定程序，致權利人無從知悉權利存在，而認有權利人客觀上無從行使權利之特殊情形。反觀本件並無義務人惡意隱匿權利、違反法定告知義務，或有其他致權利人行使權利顯失均衡之客觀特別情事；且上訴人亦非因制度上資訊取得障礙，而客觀上無從行使權利，其長期未行使辦理繼承登記及所有權移轉請求權，毋寧係基於信賴對方將履行義務，或怠於積極行使權利等事實上原因所致，與前開判決事實顯然有別，自難比附援引。從而，被上訴人依法行使時效抗辯權以拒絕給付，核屬正當權利之行使，難謂違反誠信原則，上訴人此部分主張，洵不足採。

6.綜上，上訴人遲至消滅時效完成後始提起本件訴訟，經被上訴人為時效抗辯，自得依法拒絕給付，即拒絕就系爭土地辦理繼承登記及所有權移轉登記。

四、綜上所述，上訴人依繼承及買賣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辦理繼承登記後為所有權移轉登記，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2 　　日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吳素勤法　官　徐淑芬法　官　何悅芳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2 　　日

書記官　常淑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