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銷登記等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繼承人Ａ１９前於民國112年4月8日立有代筆遺囑，指定附表一編號1至8所示不動產由被告Ａ１７繼承3/5、被告Ａ１８繼承2/5，附表一編號9至12所示不動產由被告Ａ１７單獨繼承，保險給付、喪葬補助津貼及金融機構全部存款等則均由被告Ａ１８繼承，並由被告Ａ１７擔任遺囑執行人（下稱系爭代筆遺囑）。嗣被繼承人Ａ１９於113年1月27日死亡並遺有如附表一所示遺產（下稱系爭遺產），如附表二所示子女均為其繼承人，應繼分及特留分比例各如附表二所示。惟觀諸系爭代筆遺囑之「Ａ１９」簽名顯與104年6月13日救護紀錄表、69年11月20日岡山農會本票上之「Ａ１９」簽名不同，且被繼承人Ａ１９於系爭代筆遺囑作成時顯無行為能力，足見系爭代筆遺囑欠缺形式上真正；縱認系爭代筆遺囑為被繼承人Ａ１９所為，但該遺囑作成時既未經被繼承人Ａ１９以任何言語口述遺囑意旨，見證人也非由被繼承人Ａ１９所指定，見證人更未當場確認被繼承人Ａ１９之真意，證人Ａ０７甚至對遺囑內容毫無所悉，足見系爭代筆遺囑之作成不符代筆遺囑之法定要件，應屬無效。縱認系爭代筆遺囑仍屬有效，但該遺囑指定系爭遺產全由被告Ａ１７、Ａ１８（下合稱被告2人）繼承，原告Ａ０９、Ａ１４、Ａ１５、Ａ０１６（下合稱原告4人）未分得任何遺產，系爭代筆遺囑業已侵害原告4人之特留分甚明。爰先位依法請求確認系爭代筆遺囑無效，暨被告2人各應塗銷如附表一編號1至12、1至8所示不動產，於113年4月3日以遺囑繼承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備位則因特留分被侵害而依民法第1225條、第1187條規定行使扣減權，主張被告2人應就附表一編號1至12、1至8所示不動產，以遺囑繼承為原因所為之不動產移轉登記予以塗銷等語。並先位聲明：㈠確認被繼承人Ａ１９於112年4月8日所為系爭代筆遺囑無效；㈡被告Ａ１７應將被繼承人Ａ１９所遺如附表一編號1至12所示不動產，於113年4月3日以遺囑繼承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㈢被告Ａ１８應將被繼承人Ａ１９所遺如附表一編號1至8所示不動產，於113年4月3日以遺囑繼承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備位聲明：㈠確認原告4人對被繼承人Ａ１９所遺如附表一所示遺產，各有如附表二所示比例之特留分權利存在；㈡被告Ａ１７應將被繼承人Ａ１９所遺如附表一編號1至12所示不動產，於113年4月3日以遺囑繼承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㈢被告Ａ１８應將被繼承人Ａ１９所遺如附表一編號1至8所示不動產，於113年4月3日以遺囑繼承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

二、被告則以：系爭代筆遺囑係由被繼承人Ａ１９本人所為，業經證人Ａ０６、Ａ０７到庭證述明確，而原告所提被繼承人Ａ１９於104年6月13日簽署之救護紀錄表、69年11月20日簽署之岡山農會本票，皆與系爭代筆遺囑簽立時間相距甚遠，參考性有限，況書寫風格常因時間推移、年齡變化而有所不同，實難以期待本人於數十年間之簽名仍保持一致，原告主張尚不足為採。又被繼承人Ａ１９於系爭代筆遺囑作成時意識清楚，具備遺囑能力，且該遺囑內容亦符合被繼承人Ａ１９之真意，並經見證人全程見聞，已符代筆遺囑之法定要件而屬有效。縱認系爭代筆遺囑侵害原告4人之特留分，惟被繼承人Ａ１９與訴外人Ａ０８有合法婚姻關係存在，亦為繼承人之一，原告4人之應繼分及特留分實為1/10、1/20，被告2人並得以其等生前為被繼承人Ａ１９代墊之扶養費、代被繼承人Ａ１９向第三人清償之債務等，依民法第334條、第1172條等規定對原告4人主張抵銷及扣還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本院卷二第71至75頁）㈠被繼承人Ａ１９於113年1月27日死亡並留有附表一所示遺產，其9名子女即繼承人如附表二所示，無人拋棄或限定繼承，應繼分及特留分比例各如附表二所示。㈡被繼承人Ａ１９於112年4月8日立有系爭代筆遺囑，指定附表一編號1至8所示不動產由被告Ａ１７繼承3/5、被告Ａ１８繼承2/5，附表一編號9至12所示不動產由被告Ａ１７單獨繼承，保險給付、喪葬補助津貼及金融機構全部存款等則均由被告Ａ１８繼承，並由被告Ａ１７擔任遺囑執行人。㈢被告Ａ１７已就附表一編號1至12所示不動產、被告Ａ１８已就附表一編號1至8所示不動產，分別於113年4月3日完成遺囑繼承登記。

四、本院之判斷：㈠先位聲明部分：　⒈按代筆遺囑，由遺囑人指定三人以上之見證人，由遺囑人口述遺囑意旨，使見證人中之一人筆記、宣讀、講解，經遺囑人認可後，記明年、月、日及代筆人之姓名，由見證人全體及遺囑人同行簽名，遺囑人不能簽名者，應按指印代之。民法第1194條定有明文。又上開法條所稱「由遺囑人口述遺囑意旨」乃「代筆遺囑」法定要式之一，必由遺囑人親自口述，以確保遺囑內容之真確。該「口述遺囑意旨」，遺囑人固無須將遺囑之全部逐字逐句口頭陳述，且因數字關係或內容複雜，以口述不能盡意，而於見證人面前口頭表示以某文書內容為其遺囑意旨者，亦得稱之（最高法院97年度台抗字第645號民事裁定意旨參照）。⒉經查，系爭代筆遺囑之代筆人兼見證人即本件證人Ａ０６、見證人即本件證人Ａ０７於112年4月8日至被繼承人Ａ１９當時住處，由Ａ０６擔任代筆人兼見證人而書立系爭代筆遺囑等情，有系爭代筆遺囑影本為憑（本院卷一第161頁)，被告Ａ１８嗣於114年11月10日本院言詞辯論程序提出系爭代筆遺囑之原本，供本院函請法務部調查據為筆跡鑑定，並據證人Ａ０６於本院115年3月25日言詞辯論時到庭具結證稱：Ａ１９在簽署系爭代筆遺囑之前幾天，有與伊當面討論遺囑內容、要如何分配遺產等等，後來伊依照Ａ１９之意製作遺囑後，又於112年4月8日帶系爭代筆遺囑與見證人王世鼎、Ａ０７一起到Ａ１９住處，把遺囑念給Ａ１９聽，並再跟Ａ１９講解該遺囑內容，Ａ１９當時神情狀態正常，與一般人相比並無差異，遺囑後來就由Ａ１９認可後親自簽名，整個過程王世鼎、Ａ０７均有全程在場見聞等語（本院卷二第25至35頁），亦與證人Ａ０７證述系爭代筆遺囑之製作過程大致相符（本院卷二第39至45頁）；本院復依原告之聲請，檢附系爭代筆遺囑原本及被繼承人Ａ１９親自簽寫之相關文本，函請法務部調查局代為鑑定系爭代筆遺囑是否為被繼承人Ａ１９所簽名，法務部調查局則以本件因參考筆跡質量不足，依現有資料歉難鑑定乙情函覆本院，有法務部調查局115年1月9日調科貳字第11403307640號函在卷可稽（本院卷一第397頁）。⒊另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原告固主張被繼承人Ａ１９於書立系爭代筆遺囑時，身體及精神狀況不佳，系爭代筆遺囑是否符合被繼承人Ａ１９之真意，尚屬有疑云云。惟細繹證人Ａ０６、Ａ０７、Ａ０８到庭後一致證稱：被繼承人Ａ１９簽立遺囑時之狀態、神情很正常，與一般人無異等語明確（本院卷二第27、43、95頁），再參酌卷附系爭代筆遺囑作成時之現場照片，其中被繼承人Ａ１９神情自然、氣色狀態良好（本院卷二第57頁），足見被繼承人Ａ１９於112年間系爭代筆遺囑作成當時，雖已年近95歲，但意識狀況仍屬清醒，應可確實知悉系爭代筆遺囑之意涵，復審酌原告迄未再就被繼承人Ａ１９於系爭代筆遺囑作成時無行為能力一事提出任何證據以實其說，其上開主張自難遽採，附此陳明。　⒋原告雖又主張系爭代筆遺囑之見證人均非由被繼承人Ａ１９所指定，不符代筆遺囑之法定要件，應屬無效云云。惟按遺囑人同意特定之三人任見證人為代筆遺囑者，與指定該三人任見證人為代筆遺囑無殊（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901號民事裁定），經本院細繹證人Ａ０６、Ａ０７前揭證述內容（本院卷二第25至35、39至45頁），足認該遺囑作成當日在場人除被繼承人Ａ１９外，尚有見證人Ａ０６、A20、Ａ０７等人，且均全程在場，並於被繼承人Ａ１９認可遺囑後在見證人處簽名，而被繼承人Ａ１９於作成系爭代筆遺囑時，精神狀況良好，意識清楚等節，均業如前述，衡情應能知悉見證人Ａ０６、A20、Ａ０７等3人在場，並同意渠等在見證人處簽名，自堪認被繼承人Ａ１９已同意見證人Ａ０６、A20、Ａ０７等特定3人擔任見證人，系爭代筆遺囑應屬有效，原告此部分主張不足為採。⒌綜合上開事證，足證系爭代筆遺囑係在被繼承人Ａ１９之住處，由其指定之見證人3人Ａ０６、A20、Ａ０７，並口述遺囑意旨，使見證人中之一人Ａ０６筆記、宣讀、講解，經被繼承人Ａ１９認可後，記明年、月、日及代筆人之姓名，由見證人全體及被繼承人Ａ１９親自簽名，復查無見證人3人有民法第1198條所列各款不得為見證人之情形，則系爭代筆遺囑實已符合民法第1194條代筆遺囑之要件，為有效成立之遺囑。原告僅空言陳稱被繼承人Ａ１９為遺囑當日精神、身體狀況欠佳，其是否能做成系爭代筆遺囑尚屬有疑、以肉眼觀察系爭代筆遺囑上之被繼承人Ａ１９簽名與其他文件上之簽名有所不同，系爭代筆遺囑是否為被繼承人Ａ１９所親自簽名尚屬有疑等語，遽予推論系爭代筆遺囑之作成方式無效，而無法提出其他具體事證，使本院形成對其有力之心證，其前開主張自不足採。從而，原告先位請求確認系爭代筆遺囑無效為無理由，而原告以系爭代筆遺囑無效為由，先位聲明請求被告2人塗銷以遺囑繼承為原因所為之不動產移轉登記，亦屬無據，均應予駁回。㈡備位聲明部分：　⒈按應得特留分之人，如因被繼承人所為之遺贈，致其應得之數不足者，得按其不足之數由遺贈財產扣減之，此為民法第1225條所明定。又扣減權在性質上屬於物權之形成權，一經扣減權利人對扣減義務人行使扣減權，於侵害特留分部分即失其效力。且特留分係概括存在於被繼承人之全部遺產，並非具體存在於各個特定標的物，故扣減權利人對扣減義務人行使扣減權，扣減之效果即已發生，其因而回復之特留分乃概括存在於全部遺產（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1207號判決意旨參照）。⒉原告主張被繼承人Ａ１９於113年1月27日死亡，如附表二所示9名子女為法定繼承人，原告4人之應繼分各為9分之1，特留分各為18分之1，而被繼承人Ａ１９生前於112年4月8日立有系爭代筆遺囑，內容乃將附表一編號1至12所示不動產全部指定由被告2人繼承，且上開不動產已於113年4月3日以「遺囑繼承」為登記原因移轉所有權登記予被告2人等情，有戶籍謄本、系爭代筆遺囑、遺產稅免稅證明書、土地及建物登記謄本可參（本院卷一第37至53、161、165、181至231頁），復為兩造所不爭執，此情首堪認定。本院審酌系爭代筆遺囑乃將被繼承人Ａ１９如附表一所示遺產全數交由被告2人繼承，原告4人則未分得任何遺產，致使原告4人之特留分明顯低於法定特留分，渠等之特留分業已受到侵害甚明，自應准許原告4人行使扣減權。依前述說明，原告4人既以本件訴訟向被告2人行使扣減權，其扣減之效果即已發生，原告4人因而回復之特留分乃概括存在於系爭遺產。從而，原告4人訴請確認其等各就被繼承人Ａ１９所遺如附表一所示遺產有特留分18分之1權利存在，即有理由。　⒊末按所有權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對於妨害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有妨害其所有權之虞者，得請求防止之；各共有人對於第三人，得就共有物之全部為本於所有權之請求。但回復共有物之請求，僅得為共有人全體之利益為之；民法第820條、第821條及第826條之1規定，於公同共有準用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第821條及第828條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查被繼承人Ａ１９所遺附表一所示不動產，已由被告2人於113年4月3日以遺囑繼承為登記原因，辦理不動產移轉乙節，業如前述，而因被繼承人Ａ１９所立系爭代筆遺囑致原告4人之特留分不足，經原告4人行使扣減權後即已回復其權利，而均為公同共有人，然被告2人卻已持系爭代筆遺囑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為渠等所有，顯已妨害原告4人之所有權行使，原告4人既為公同共有人之一，自得依法請求被告2人塗銷上開以遺囑繼承為登記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故原告4人請求被告2人塗銷上開不動產之遺囑繼承登記，洵無不合，應予准許。⒋至被告2人固以其等生前曾為被繼承人Ａ１９代墊扶養費、代被繼承人Ａ１９向第三人清償之債務，而主張依民法第334條、第1172條等規定對原告4人抵銷及扣還云云。惟觀諸被告2人所提被繼承人Ａ１９簽立之借條2紙（本院卷一第295、297頁），至多能證明被繼承人Ａ１９曾向他人借貸之事，仍無從認定係由被告2人所償還，而關於代墊扶養費部分，則未見被告2人說明被繼承人Ａ１９是否已達不能以自己之財產維持生活之程度，本院尚無從認定扶養權利業已發生，自無代墊扶養費之可言，此外，被告2人復未提出任何證據以實其說，此部分抗辯要難信採，併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系爭代筆遺囑係屬有效，則原告先位聲明請求確認該遺囑無效，並基此請求被告2人塗銷系爭代筆遺囑之繼承登記，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惟原告備位主張依民法第1225條規定，於渠等如附表二編號1至4所示之特留分範圍內行使扣減權，並請求判決被告2人分別塗銷如附表一所示不動產之移轉登記，則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於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予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準用民事訴訟法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31　　日家事第三庭　法　官　陳奕帆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31　　日書記官　張淑美

附表一：被繼承人Ａ１９之遺產編號 種類 遺產項目（本院卷一第235頁） 權利範圍/價額（新臺幣） 1 建物 高雄市○○區○○段000○號（門牌號碼：高雄市○○區○○路00號） 1/8（4萬9,475元） 2 土地 高雄市○○區○○段00000地號（面積17平方公尺） 1/8（16萬6,812元） 3 土地 高雄市○○區○○段00000地號（面積30平方公尺） 1/8（29萬4,375元） 4 土地 高雄市○○區○○段00000地號（面積16平方公尺） 1/8（15萬7,000元） 5 土地 高雄市○○區○○段00000地號（面積5平方公尺） 1/8（4萬9,062元） 6 土地 高雄市○○區○○段000地號（面積3,561平方公尺） 1/16（28萬9,331元） 7 土地 高雄市○○區○○段000地號（面積14,162平方公尺） 11220/117760（175萬4,134元） 8 土地 高雄市○○區○○段0000地號（面積4,367.09平方公尺）【重測前地號：高雄市田寮區牛稠埔段297】 1929/35344（20萬9,745元） 9 土地 高雄市○○區○○段00000地號（面積12平方公尺） 175/16000（6,697元） 10 土地 高雄市○○區○○段000地號（面積1,014平方公尺） 1/16（8萬2,387元） 11 土地 高雄市○○區○○○段000地號（面積1,164平方公尺） 1/4（8萬7,300元） 12 土地 高雄市○○區○○○段000地號（面積742平方公尺） 1/4（10萬170元） 附表二：繼承人暨應繼分及特留分比例編號 繼承人姓名 應繼分比例 特留分比例 1 原告Ａ０９（次子） 1/9 1/18 2 原告Ａ１４（三子） 1/9 1/18 3 原告Ａ１５（四子） 1/9 1/18 4 原告Ａ０１６（長女） 1/9 1/18 5 被告Ａ１７（次女） 1/9 1/18 6 被告Ａ１８（五子） 1/9 1/18 7 訴外人Ａ０１（長子） 1/9 1/18 8 訴外人Ａ０２（三女） 1/9 1/18 9 訴外人Ａ０３（四女） 1/9 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