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求給付違約金等

理 由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承攬伊發包之「圖書暨資訊大樓裝修工程」（下稱系爭工程），兩造並於民國103年2月簽訂工程採購契約（下稱系爭契約），變更設計後契約總價新臺幣(下同)3,325萬3,360元。被上訴人申報竣工後，其中「系統櫃、期刊櫃」（下稱系爭工項）3次驗收未能通過，自104年7月3日起至伊105年10月27日終止該部分契約止，合計逾期483日。扣除已判命被上訴人給付確定部分（即本院第一次發回前已確定之58萬5,221元及原審確定之4萬7,028元各本息）外，伊尚得請求系爭工項逾期違約金385萬8,179元本息等情。爰依系爭契約第17條第㈠項第1款但書約定，求為命被上訴人如數給付本息之判決（未繫屬本院者，不予贅述）。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工項已於103年7月24日施作完成，改善遲延係因上訴人違反政府採購法第26條規定，致無法依約拆除重作，非可歸責於伊。況系爭工程早於103年9月23日即開放使用，上訴人並無任何修補瑕疵、拆除重作情事，更未說明實際受有損害若干，顯係惡意裁罰，其請求系爭工項之逾期違約金顯屬過高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除確定部分外，命被上訴人給付49萬6,555元本息之判決，駁回上訴人該部分之訴，並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請求336萬1,624元本息敗訴部分之判決，駁回其上訴，理由如下：㈠兩造前於103年2月簽訂系爭契約，由被上訴人承攬系爭工程。其中系爭工項於103年7月24日施作完畢，因104年2月2日進行第3次驗收時判定不合格，被上訴人又未依雙方決議拆除重作，上訴人乃以104年7月24日函通知自同年月3日起計罰逾期違約金，並於同年8月14日函通知將依政府採購法第101條規定刊登政府採購公報（下稱公報）。經被上訴人提出異議，上訴人先於104年9月18日函復，除駁回異議外，略謂：屆期未申訴，將於是日起刊登公報，同時終止不合格部分之契約。迨被上訴人不服上開處理結果，向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下稱工程會）申訴遭駁回後，上訴人再以105年10月26日函告知自刊登公報日起終止不合格部分之契約，而於次（27）日刊登公報，列被上訴人為拒絕往來廠商等情，為兩造所不爭，並有卷附相關證據資料可稽。㈡被上訴人施作系爭工項使用之板材甲醛含量超標，且未依兩造約定履行全部拆除重作之義務，符合系爭契約第21條第㈠項第9款約定事由，其對遲延給付系爭工項具可歸責性。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17條第㈠項第1款但書約定，通知被上訴人自104年7月3日起計罰違約金，非無依據。再者，上訴人以104年9月18日函所為附停止條件終止系爭工項契約之意思表示，固因被上訴人向工程會提出申訴，而未生效。惟觀諸兩造就系爭工項爭議過程，可知彼此關係已徹底惡化，實質上均無履行拆除重作約定之意，故以該函日期作為計算違約逾期之末日，方屬公允。準此，系爭工項自104年7月3日起至同年9月18日止，共逾期78日。上訴人主張系爭工項契約於105年10月27日終止，被上訴人逾期483日云云，難認可採。㈢審酌系爭契約第17條第㈠項第1款乃賠償總額預定性質違約金之約定，上訴人就違約金是否過高雖不負舉證責任，然未釋明損害為何，且系爭工程（包括系爭工項）已於103年9月23日全區開館營運迄今，堪認上訴人所受之具體損害，應屬有限。上訴人請求每日按系爭工項契約價金323萬6,728元依3‰計算之逾期違約金達75萬7,394元，顯有過高，應酌減至64萬7,346元為適當。此一金額既經前審判決確定，上訴人即無再事請求之餘地。㈣從而，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17條第㈠項第1款但書約定，請求被上訴人於確定部分外再給付系爭工項逾期違約金385萬8,179元本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本院之判斷：㈠按契約乃當事人在對等基礎下，以引起特定法律效果為目的，本其自主意思、自我決定及自我拘束所成立之法律行為。除有違反強制禁止規定、一般法律原則，或背於公序良俗，或確認契約存有應予填補之漏洞外，基於私法自治及契約自由原則，由契約所生之權利、義務與責任，不僅為當事人之行為規範，亦係法院之裁判規範。倘當事人發生履約爭議，且契約文字已足表示當事人真意，法院原則上即應尊重當事人自主決定契約內容之權利，以為判斷之基礎，避免擬制當事人意思，任意侵入私法自治領域，創造當事人原有意思以外之條款。查被上訴人因不服上訴人以其施作系爭工項驗收不合格，又未拆除重作為由，將刊登公報、終止該部分契約之通知及處理結果，遞次提出異議、申訴，上訴人附停止條件終止系爭工項契約之意思表示，亦因被上訴人向工程會提出申訴而未生效，為原審認定之事實。被上訴人並於申訴程序主張略謂：系爭工項無法通過測報，係因現場採樣及試驗規範，與契約所定之逸散檢測方式不符，進而錯誤推導出驗收不合格之結論，上訴人之檢測方式實有可議之處等語（一審卷一160頁），似見被上訴人對系爭工項有無瑕疵、試驗方式是否欠妥，仍存有爭議，致使上訴人之異議處理結果，發生是否違反政府採購法或有無不實之疑義。倘若如此，則在上訴人終止契約之意思猶未生效，工程會作成審議判斷前，有關系爭工項應否認為合格？有無遲延履約？得否計罰逾期違約金或終止契約？各節，即處於混沌不明、債之關係尚未消滅之狀態，而無從提前排除或終結兩造應負之契約責任。原審未慮及此，率以兩造關係已徹底惡化，實質上均無履行約定之意，遽認應以上訴人發函預告終止日為違約逾期末日，不啻擅自擬制當事人意思，創造系爭契約以外之內容，自有未洽。㈡次按民法第252條規定：「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係賦與事實審法院得依當事人提出之事證資料，斟酌社會經濟狀況並平衡兩造利益而為妥適裁量、判斷之權限，非謂法院就形成當事人間權利義務內容有不受限制之裁量空間。故法院判斷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而需酌減時，應兼顧契約自由與契約正義，並須就其核減之審酌根據、標準及定其數額之理由，善盡充分必要、得受檢驗之說明義務，不得任以抽象空泛方式恣意行之。原審固於審酌系爭工項於103年7月24日完工，上訴人未釋明其因逾期所受損害，且自同年9月23日已開始使用等情，認定上訴人所受具體損害應屬有限，逾期違約金之約定顯有過高。然卻就其核減違約金之標準為何？決定以64萬7,346元為適當之理由何在？未置一詞，所為關此部分不利上訴人之論斷，亦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誤。㈢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上開部分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14　　日最高法院民事第七庭審判長法官 吳 麗 惠法官 王 本 源法官 管 靜 怡法官 劉 又 菁法官 陳 麗 芬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書　記　官　謝 榕 芝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