損害賠償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㈠他在被上訴人處有開設證券帳號00000000000帳戶（下稱系爭富邦證券帳戶）。他於民國（下同）109年3月12日股市開盤前約8時49分，打電話向訴外人即被上訴人之營業員薛文惠（下稱薛文惠）表示要用跌停價格賣出他所持有之300張「玉山金」（代號：2884）股票（下稱300張「玉山金」股票）。詎薛文惠突然告知他「玉山金」今年的股利訊息，並將「玉山金」股利訊息公告之圖片以LINE通訊軟體傳送至他手機，他因此被誤導而中斷賣出300張「玉山金」股票之交易行為。倘109年3月12日當日薛文惠不向他誤導，他依當日「玉山金」股票開盤價約新臺幣（下同）27.1元賣出300張，可得800多萬元；繼之可於同年月20日國安基金護盤時，再逢低以每股20元買回300張「玉山金」股票，價差可獲利200多萬元；他可再將該獲利之200多萬元全數購買當時每股約為4.2元之「愛之味」股票520張，再將該520張「愛之味」以封關價8.3元賣出，即可獲利約431萬元。營業員職責是依客戶指示下單，不應以提供上開股利訊息之方式誤導客戶，造成他因被誤導該日沒有下單（金更一卷第47-48頁），致受有上開損失。他在花蓮陸續出脫系爭富邦證券帳戶股票引起薛文惠及張經理來電詢問關切，因他如出脫所有股票，將無與薛文惠合作機會，故以「玉山金」股利發放誤導他決定，且他是在109年3月要出脫300張「玉山金」股票，而「玉山金」股利發放皆在109年8月，根本與股利發放無關，無必要性及急迫性，營業員之職責只能依客戶指示完成交易，不可影響客戶之判斷，且傳送給他之股利訊息已超過9時即交易開始時間，故被上訴人是故意侵權行為（金字卷第13-14頁、本院卷第15、45、53、55頁）。㈡他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一部請求260萬元（金更一卷第48-49頁），起訴聲明請求法院判決被上訴人應給付他260萬元。

二、被上訴人則以：㈠上訴人於109年3月12日上午8時49分以電話聯絡薛文惠，欲以當日跌停價格賣出300張「玉山金」股票，經薛文惠依據「玉山金」同年月11日之公告，告以當年度分配現金股利每股0.791元、股票股利每股0.797元。上訴人隨即於電話中回覆：「那很高耶，好啦，那先放著好了。」薛文惠聞後提醒上訴人：「好，你要賣再跟我說，我等一下把新聞拍給你看。」等語（下稱系爭通話），有系爭通話錄音檔及譯文可稽。足證，上訴人於系爭通話中並未決定賣出300張「玉山金」股票，則薛文惠自無賣出上訴人300張「玉山金」股票之依據。㈡依系爭通話可知，其所屬證券營業員薛文惠告知之「玉山金」股利資訊與「玉山金」前一日發布之重大資訊一致，並無誤導情形，則上訴人基於其所屬營業員提供之正確資訊，自行所為投資判斷，即應就其投資結果自行負責。又上訴人就其所主張之損害，無論是計算或舉證方式，均舉證不足，其請求無理由。㈢上訴人上訴意旨主張薛文惠及張經理去電關切其出脫持股，而以「玉山金」股票配股配息之訊息「誤導」其決定，未依上訴人之指示賣出300張「玉山金」股票云云，俱與客觀事實不符，是上訴人起訴請求他賠償260萬元並無理由。

三、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上訴人不服全部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60萬元。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本院之判斷：㈠按法人依民法第26至28條規定，為權利之主體，有享受權利之能力；為從事目的事業之必要，有行為能力，亦有責任能力。又依同法第28條、第188條規定，法人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之成立，係於其董事或其他有代表權人，因執行職務所加於他人之損害，或其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時，始與各該行為人連帶負賠償之責任。惟民法關於侵權行為，於第184條定有一般性規定，依該條規定文義及立法說明，並未限於自然人始有適用；而法人，係以社員之結合或獨立財產為中心之組織團體，基於其目的，以組織從事活動，自得統合其構成員之意思與活動，為其自己之團體意思及行為。再者，現代社會工商興盛，科技發達，法人企業不乏經營規模龐大，構成員眾多，組織複雜，分工精細，且利用科技機器設備處理營運業務之情形，特定侵害結果之發生，常係統合諸多行為與機器設備共同作用之結果，並非特定自然人之單一行為所得致生，倘法人之侵權行為責任，均須藉由其代表機關或受僱人之侵權行為始得成立，不僅使其代表人或受僱人承擔甚重之對外責任，亦使被害人於請求賠償時，須特定、指明並證明該法人企業組織內部之加害人及其行為內容，並承擔特殊事故（如公害、職災、醫療事件等）無法確知加害人及其歸責事由之風險，於法人之代表人、受僱人之行為，不符民法第28條、第188條規定要件時，縱該法人於損害之發生有其他歸責事由，仍得脫免賠償責任，於被害人之保護，殊屬不周。法人既藉由其組織活動，追求並獲取利益，復具分散風險之能力，自應自己負擔其組織活動所生之損害賠償責任，認其有適用民法第184條規定，負自己之侵權行為責任，俾符公平（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2035號裁判意旨參照）。本件被上訴人係法人組織體，其侵權行為之能力，除分別依民法第28條、第188條規定，與各該行為人連帶負賠償之責外，依前開最高法院裁判意旨可知，法人亦有民法第184條一般侵權行為規定之適用，先予敘明。㈡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定有明文。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又損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故原告所主張損害賠償之債，如不合於此項成立要件者，即難謂有損害賠償請求權存在（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481號裁判意旨參照）。而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即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上，有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並不相當，其行為與結果間即難認相當因果關係（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437號判決意旨參照）。㈢上訴人於104年8月14日在被上訴人處開設系爭富邦證券帳戶。系爭富邦證券帳戶內之股票於109年3月12日包含300張「玉山金」股票。上訴人於109年3月12日上午約8時49分，於該日股市開盤前，撥打電話予薛文惠而為系爭通話。於系爭通話結束後，薛文惠於同日上午8時52分以通訊軟體LINE傳送如被證6所示圖片即「玉山金」108年當年度分配現金股利每股0.791元、股票股利每股0.797元之內容（下稱系爭股利公告）至上訴人手機。上訴人於同日並未委託賣出「玉山金」股票。迄至同年月23日上訴人解約註銷系爭富邦證券帳戶，並將該證券帳戶內之股票包括300張「玉山金」股票轉匯至上訴人所有之其他證券帳戶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金更一卷第47-50頁），並有國內有價證券及（複）委託買賣外國有價證券開戶契約書、LINE圖片、系爭股利公告、證券公司存券匯撥申請書-代支出傳票、集保514轉出庫存列印、富邦綜合證券股份有限公司註銷帳戶申請書、客戶開設有價證券集中保管帳戶申請書、上訴人之華南永昌證券存摺（金字卷第77-93、19-20頁、金更一卷第44、25、27-31頁），及被上訴人提出之被證3即系爭通話錄音光碟1片（光碟置於金更一卷末證物袋）附卷可稽，堪信為真實。㈣上訴人主張其於109年3月12日股市開盤前約8時49分，打電話向薛文惠表示要以跌停價格賣出300張「玉山金」股票，詎薛文惠突然告知其「玉山金」股利資訊，其因此被誤導中斷賣出300張「玉山金」股票，致其受有獲利損失等語。被上訴人則否認之，抗辯從系爭通話可知，上訴人係基於營業員提供之正確資訊，自行所為投資判斷決定不賣出300張「玉山金」股票，且上訴人所主張損害之計算或舉證之方式均舉證不足等語。查：⒈原審110年3月9日言詞辯論期日當庭勘驗系爭通話錄音光碟，勘驗結果如附件所示，有勘驗筆錄及錄音譯文附卷可稽（金更一卷第49-50、52頁）。觀諸系爭通話對話內容可知，上訴人向薛文惠表示：其所有300張「玉山金」股票開盤跌停賣掉時，薛文惠係回答以：「玉山金」已經公布要配股配息等語，是上訴人主動問：「多少？」，薛文惠始進一步告以：「0.791現金，股票0.797」之股利資訊。上訴人即表示：「那很高餒」、「喔好啦好啦好啦，先放著」等語，此時薛文惠尚有以：「蛤？」，上訴人仍表示：「那先放著好了啦」等語，薛文惠即表示：「好，你要賣再跟我說喔」，上訴人亦表示「好好好」等語。依前開系爭通話內容，薛文惠基於證券營業員身分告知客戶個股已有公布配股配息資訊之行為，顯難認有何不法性可言，且薛文惠告知上訴人「玉山金」現金0.791，股票0.797」之股利資訊，確實與「玉山金」於109年3月11日發布之重大資訊即108年度之配股內容相符，並非不實資訊，此有「玉山金」公司資料—奇摩股市網路資料乙紙（金更一卷第54頁）可證，薛文惠並無誤導之情形至明。又薛文惠係於109年3月12日上午8時52分傳送系爭股利公告至上訴人手機，有被上訴人提出薛文惠與上訴人之LINE對話截圖（金更一卷第44頁）可證。是上訴人主張「玉山金」股利發放均在8月，被上訴人之證券營業員在其於3月欲出脫300張「玉山金」股票時，告知其股利發放資訊，根本不具必要性及急迫性及薛文惠係在當日9時交易時間開始後才傳送系爭股利公告，致其被誤導云云，均無足採。本院依系爭通話內容，顯見上訴人係自行權衡後而為不賣出300張「玉山金」股票之投資判斷，即應就其所為投資判斷自行負責，此為當然。上訴人當日確未委託賣出其所有300張「玉山金」股票，被上訴人之營業員即無任何依據可下單賣出上訴人所有之300張「玉山金」股票，被上訴人自無故意或過失之侵權行為可言，從而，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顯屬無據。⒉上訴人主張其因被上訴人之營業員提供「玉山金」股利資訊方式誤導，致其於109年3月12日未以27.1元賣出300張「玉山金」股票而受有獲利之損害云云，惟查，109年3月12日之「玉山金」股票開盤價為27.1元，為兩造所不爭執（金更一卷第50頁）。又上訴人在原審言詞辯論期日自承金更一卷第19頁之其證券帳戶存摺內頁所載109年6月8日「玉山金」賣出303張，其中300張是上訴人從系爭富邦證券帳戶銷戶後轉入，其已於109年6月8日賣出300張「玉山金」股票，忘記當日賣出確實價格，大概27元等語（金更一卷第49頁），此有上訴人提出其證券帳戶存摺內頁乙紙（金更一卷第19頁）可證，而「玉山金」股票於109年6月8日之收盤價為28.1元，亦有「玉山金」日收盤價及月平均收盤價之臺灣證券交易所-報表（金更一卷第35頁）附卷可稽，兩相互核，亦難認上訴人已就所主張其受有獲利之損害乙節，提出證據以實其說。⒊又上訴人主張如其於109年3月12日當日以開盤價約27.1元賣出300張「玉山金」股票，繼之可於同年月20日國安基金護盤時，再逢低以每股20元買回300張「玉山金」股票，再以其間差價買4.2元之「愛之味」股票520張，再於漲至8.3元時賣出，可獲利431萬云云，並提出其自書之股票股價計算明細表（金更一卷第17-18頁），惟本院審酌縱上訴人於109年3月12日當日賣出300張「玉山金」股票，亦不必然發生其嗣後必會或必能逢低買回300張「玉山金」股票賺取差價，以及再以差價精準的於4.2元買入、8.3元賣出「愛之味」股票之結果，揆諸首揭說明，顯難認其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是上訴人主張其受有上開獲利之損害，顯無可採。

五、綜上所述，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顯不足採，從而，上訴人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60萬元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至於上訴人於本院110年7月14日言詞辯論終結後，始提出同年月16、19日補充狀（本院卷第65頁以下），本院爰不予審酌，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30 日民事庭審判長法 官 張健河法 官 李水源法 官 林慧英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l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30 日書記官 郭怡君 附 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附件┌─────────────────────────────┐│下稱上訴人為A、薛文惠為B ││B：喂。 ││A：文惠喔。 ││B：呦。 ││A：我那個玉山金300張吼。 ││B：嘿。 ││A：開停就賣掉，開盤跌停賣掉。 ││B：等一下喔。開盤，他已經公布要配股的餒，配息了餒。 ││A：蛤。 ││B：我說他已經公布他今年要配股配息的金額了餒。 ││A：多少？ ││B：日期還不曉得，我看一下喔，我昨天晚上有看到新聞有寫， ││ 等我一下喔，我看一下，昨天晚上我看到電視那邊有跑我今 ││ 天還沒看餒，等一下喔，股利分配，等一下喔，恩．．． ││ 0.791現金；股票0.797。 ││A:那很高餒。 ││B:恩。 ││A:喔好啦好啦好啦，先放著 ││B:蛤？ ││A:那先放著好了啦。 ││B:好，你要賣再跟我說喔。 ││A:好好好。 ││B:我等一下把新聞拍給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