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還不當得利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或不甚礙被告防禦或訴訟終結者，不在此限，此觀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2、7款規定自明。本件被上訴人於原審依不當得利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上訴人於原審以係有權使用，非不當得利等語提出抗辯。被上訴人以上訴人於原審係主張類推適用民法第180條第1款，於上訴後主張直接適用民法第180條第1項規定，且於原審並未提出對租金計算應適用土地法第97條第1項規定，不同意其為訴之變更云云，惟本件被上訴人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上訴人僅係就法律適用提出抗辯，並非對被上訴人所提之訴為變更或追加，自得為之。

二、本件與臺灣花蓮地方法院（下稱花院）104年度家訴字第3號夫妻財產剩餘分配事件（下稱系爭家事事件）之當事人、聲明及訴訟標的均不同，兩造雖得引用該案證人證詞及事後調解之結論為據，惟此並非係同一案件而有一事不再理原則之適用，併予敘明。貳、實體部分

一、被上訴人丙○○及甲○○於原審起訴主張略以：

（一）被上訴人丙○○與上訴人即被告乙○○（下稱上訴人）自民國102年5月1日因繼承登記而共有花蓮縣○○市○○段000000地號土地及坐落其上0000建號門牌號碼花蓮縣○○市○○街000巷00號房屋（下稱系爭房地），應有部分比例為丙○○130/200，上訴人70/200。嗣丙○○於103年4月17日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1/200以夫妻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甲○○，上訴人則於104年2月11日將系爭房地持分70/200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訴外人張泰元，上訴人自102年5月1日起，就系爭房地僅有70/200應有部分比例，竟未給付任何對價而占據使用全部系爭房地，縱其後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移轉於訴外人張泰元，仍繼續無權占有使用系爭房地至今，顯屬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被上訴人受有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損害，上訴人應將該利益返還被上訴人。並參照附近每月租金行情，每坪租金約新臺幣（下同）460元（計算式：28,000/60＝466），系爭房地每月租金約26,220元（計算式：57坪460元＝26,220元），上訴人自102年5月1日起至106年12月31日止應返還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予丙○○為948,508元及甲○○為5,900元。

（二）上訴人於系爭家事事件中，自始未對被上訴人（於系爭家事事件中為原告）提出反訴主張，自不能以兩造嗣後於上訴審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下稱花高分院）105年度家上易字第4號成立之調解筆錄（下稱系爭調解筆錄）上載「四、兩造其餘請求拋棄。」遽謂本件被上訴人前已拋棄本件不當得利之請求，且上訴人迄今未舉證兩造就系爭房地有任何契約或約定，亦不否認被上訴人所指自102年5月1日起至106年12月31日期間，從未單獨持有系爭房地之全部應有部分，並獨自占用系爭房地，享有單獨使用系爭房地之利益，顯已逾越其應有部分範圍，即受有超越其權利範圍之使用利益。另訴外人孫宗靖於上開案件之證詞，僅涉及訴外人即被上訴人○○孫善明之遺產如何分配，全然未提及上訴人得無償、獨占使用系爭房地。又具有家長身分與是否具有所有權實為二事，縱認為是管理，獨自占有系爭房地又未將使用利益分予其他共有人，又能認為是良善管理？

（三）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1、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丙○○948,50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2、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甲○○5,9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3、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於原審答辯略以：

（一）上訴人為被上訴人丙○○之繼母，與被上訴人○○孫善明於92年7月24日結婚。系爭房地係孫善明於93年9月2日因買賣取得所有權，為供夫妻2人養老居住之用，被上訴人2人於101年結婚，孫善明即提供2百萬元為購屋基金，供丙○○北上購屋居住，丙○○乃搬離系爭房地，上訴人與孫善明則繼續居住在系爭房地。嗣孫善明於102年4月10日死亡，上訴人因不諳法律，受騙而僅因繼承關係取得系爭房地35%之所有權，其後上訴人知悉對系爭房地尚有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存在，乃對被上訴人丙○○等人起訴請求，經系爭家事事件判決上訴人勝訴，命被上訴人丙○○應將系爭房地其中55/200再移轉登記為上訴人所有。即上訴人在孫善明死亡後對系爭房地事實上持有62.5 %之應有部分，該案被上訴人丙○○不服提起上訴，於上訴審程序中，上訴人念及舊情同意與其成立系爭調解筆錄，由上訴人買受被上訴人2人之應有部分130/200。因此，上訴人於孫善明死亡後即因法定之夫妻財產制及繼承之事實，成為系爭房地之共有人，同時亦以家長之身分而得管理系爭房地，本得在不妨害被上訴人權利限度內，有權使用居住系爭房地，且未將系爭房地出租他人以獲取租金，並未獲得任何利益，而被上訴人始終未有居住系爭房地之需求，難認上訴人之居住行為有害其共有權利，就被上訴人而言並無損害，且系爭房地在物理性質上本無法分別占有，只要居住其內即對其全部有管領力，此與土地之共有情形不同，自難予以現實上之分管。

（二）於系爭家事事件審理時，丙○○曾於105年1月7日之言詞辯論程序中，聲請傳喚其○孫宗靖為證人，而孫宗靖到庭證稱：「…房子部分則講明若3年內乙○○不賣，丙○○也不能賣，若原告（即本件被告）要賣，被告（即本件原告）就可以賣，因為我希望原告在3年內不用擔心居住的問題…。」等語，是由該證詞可知，孫善明死亡後各繼承人對系爭房地之處理原則，仍係由上訴人居住使用，此為各繼承人所同意者，當時被上訴人亦無反對之意見，且亦無居住系爭房屋之需求，其自不得事後翻異，指稱上訴人為無權占有，而上訴人既然有權占有系爭房地，即無不當得利。另系爭家事事件二審程序中，兩造於106年4月26日成立系爭調解筆錄，事後上訴人更依調解筆錄之內容及另外之約定，以3,850,000元買受被上訴人2人之應有部分（130/200），故關於二造間就系爭房地共有權之爭執，於上述調解程序已全部解決，被上訴人已非系爭房地之共有人。又兩造於上開調解筆錄業已載明：「兩造其餘請求拋棄」，所謂之「請求」，在解釋上自應包含兩造共有系爭房地期間及上開案件訴訟期間，就系爭房地對他造所得主張之所有請求權在內。縱認被上訴人對上訴人因系爭房地之共有而對上訴人有不當得利請求權，亦因調解成立而拋棄之，否則上訴人若知事後被上訴人尚要請求不當得利，即不可能在上開訴訟程序中，於第一審業已勝訴之情形下，仍以高達3,850,000元之價格買受被上訴人之應有部分而調解成立。

（三）上訴人既係被上訴人之繼母且具家長身分，其居住之系爭房地雖有被上訴人之持分，在解釋上應認被上訴人同意上訴人居住係履行道德上之義務行為，而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之居住行為從未表示反對，在法律上屬於默示同意之給付行為，依民法第180條第1款規定，被上訴人自不得再向上訴人請求返還不當得利。

（四）並聲明：1、被上訴人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2、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原審認上訴人原為系爭房地共有人，無合法權源占有使用系爭房地之全部，係對其餘共有人權利之侵害，因認被上訴人請求給付無權占有系爭房地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為有理由，而判決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丙○○948,508元，及自107年2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應給付被上訴人甲○○5,900元，及自107年2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依法為供擔保假執行及免假執行之諭知。

四、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除援引原審陳述外，並主張略以：

（一）上訴人為系爭房地繼承人及共有人，為有權占有，被上訴人無不當得利之請求：１、系爭房地原即訴外人孫善明購買供與上訴人夫妻二人養老居住之用，被上訴人丙○○於婚後業經孫善明提供200萬元資金另購屋，且孫善明死亡後，上訴人原繼承系爭房地35%之所有權，因上訴人對系爭房地尚有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存在，並經系爭家事事件判命被上訴人丙○○應將系爭房地其中55/200再移轉登記為上訴人所有，即上訴人在孫善明死亡後對系爭房地事實上持有62.5%之應有部分。嗣後經調解，由上訴人以382萬元買受被上訴人之應有部分130/200。上訴人初係以孫善明配偶身分居住系爭房地，於孫善明死亡後，則係以繼承人及被上訴人丙○○之繼母身分居住在系爭房地，並非無權占有。被上訴人丙○○婚後已自行購屋居住，從未要求再搬回系爭房地，且上訴人亦未將系爭房地出租他人以獲取租金，故上訴人並未獲得任何利益，且被上訴人2人，亦無受損害可言。２、上訴人於原家長孫善明死亡後，因具有繼母之長輩身分，依民法第1124條、第1125條規定自然繼任成為家長。而公同共有人未得共有人全體同意，雖無擅自處分共有物之權，然一共有人若係他共有人之家長，事實上確係以家長資格代表共有人全體所為之法律行為，不能概謂為無效，有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196號判例意旨參照。上訴人既具家長身分而得管理系爭房地，居住其內避免成為空屋應認係管理行為態樣之一，自應認定上訴人之居住行為並非出於無權占有。

（二）上訴人與孫善明之子女即丙○○、孫宗靖及孫宗鼎於系爭家事事件判決前，並未協議分割孫善明所留之遺產，故在該案判決前上訴人與丙○○、孫宗靖及孫宗鼎均為孫善明之繼承人而對其遺產全部（包括系爭房地在內）為公同共有人。依民法第818條及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第1949號判例，各共有人得就共有物全部，於無害他共有人之權利限度內，可按其應有部分行使用益權，故上訴人本得在不妨害被上訴人2人之權利限度內，使用居住系爭房地。而被上訴人2人始終未有居住系爭房地之需求，難認上訴人之居住行為有害其共有權利。雖被上訴人另主張上訴人不得占用系爭房地之全部，然上訴人因只有單身一人，原只須使用系爭房地中一房間即足，但房屋在物理性質上本無法分別占有，只要居住其內即對其全部有管領力，此與土地共有情形不同，自難予以現實上之分管。況被上訴人從未表示欲回系爭房地居住，上訴人亦從未禁止被上訴人居住使用，上訴人占用系爭房地全部除係出於自然狀態外，亦未侵害被上訴人2人之權利。且上訴人居住其內乃有利於全體共有人之保存行為，依民法第820條第4項規定，難認上訴人為無權占有。

（三）依訴外人孫宗靖於系爭家事事件之證詞可知，孫善明死亡後各繼承人對系爭房地之處理原則，仍係由上訴人居住使用，此為各繼承人即系爭房地之全體公同共有人所同意者，當時被上訴人亦無反對之意見，於兩造長達數年之訴訟程序中亦未為任何表示要求上訴人遷出，亦從未表達其有居住系爭房屋之需求，自不得事後翻異，指稱上訴人為無權占有。上訴人若知悉被上訴人將提起本訴，早就搬出自行在外租屋即可，被上訴人即無從藉機索討高額租金。

（四）被上訴人提起本訴，違反誠信原則：兩造於106年4月26日在105年度家上易字第4號案件已達成調解，上訴人亦依上開調解筆錄之內容及另外之約定，以385萬元買受被上訴人2人系爭房地之持分（130/200），被上訴人現已非系爭房地之共有人。兩造於上開調解筆錄業已載明：「兩造其餘請求拋棄」，所謂之「請求」，在解釋上自應包含二造共有系爭房地期間及上開案件訴訟期間，就系爭房地及遺產分割對他造所得主張之所有請求權在內（例如遺產中尚有部分之動產及債權，上訴人亦不得再請求分割），否則即無約定該款之必要。當時兩造未爭執系爭房地共有後期間之不當得利，就上開調解內容被上訴人亦未提異議，質言之，上開訴訟乃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為給付行為，反之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並未為任何之請求，調解內容根本無需約定被上訴人「請求拋棄」。是探求當事人之真意，如認被上訴人對上訴人因系爭房地之共有而對上訴人有不當得利請求權，亦在調解互為讓步之協商過程中，被上訴人已因調解成立而拋棄之，始屬公平。否則，於調解程序中上訴人若知事後被上訴人尚要請求不當得利，即不可能在上開訴訟程序中，在第一審業已勝訴之情形下，仍以385萬元之價格買受被上訴人之持分，兩造根本不可能調解成立。是被上訴人一方面藉由調解程序懇求上訴人買受其持分，待其目的達成後復反目藉端向上訴人請求高額之不當得利，無啻係訴訟詐欺之行為，顯然嚴重違背誠信原則，並有權利濫用之情形。

（五）本件縱有不當得利，但被上訴人係為履行道德上之義務，依民法第180條第1款規定，被上訴人不得再向上訴人請求返還，惟原判決誤認民法第180條第1款僅限於「履行法律上之義務」之情形，實有未當：１、原判決係以被上訴人對上訴人在法律上無扶養（給付）義務，而為上訴人不利之認定。然查民法第180條第1款規定，本即係適用於法律上無給付義務情形，如在法律上有給付義務，即基於法律上原因而為給付者，依民法第179條反面文義，即非屬不當得利。故民法第180條第1款所稱之「履行道德上之義務」，並非「履行法律上之義務」，原審未察竟將二者混為一談而為相同之評價，顯有誤謬。質言之，民法第180條各款所規定之情形均屬不當得利之類型之一，但因民法第180條之規定而使受利益者不負返還義務。２、上訴人為被上訴人之繼母，兩造間僅有直系姻親之關係，被上訴人對上訴人本不負扶養義務。而被上訴人為繼子，其於本件起訴前對上訴人之居住行為從未表示反對之意見，則被上訴人雖有系爭房地之持分，但其同意上訴人居住在法律上相當於默示同意之給付行為，且係履行道德上之義務行為而非法律上之義務。是若認上訴人受有不當得利，被上訴人亦不得再向上訴人請求返還。且現今社會多有被繼承人遺留房地而由原居住之繼承人繼續居住之情形（如繼承人均為子女，但僅有其中一人仍繼續居住；亦或原本係數人共有，但有部分共有人遷出等情形），若此繼續居住者均須負返還不當得利之義務，則明顯與社會現實狀況及國民之法律情感不符，難謂合於公序良俗。

（六）倘認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系爭房地租金金額部分每月應以3,440元為限，原判決所定不當得利金額已超過土地及其建築物申報總價年息10%，違反土地法第97條第1項規定：１、按城市地方房屋之租金，以不超過土地及其建築物申報總價年息10% 為限，土地法第97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又土地法第97條第1 項規定，係屬強制規定，如當事人間約定之租金超過此限制，其超過部分無請求權，最高法院43年台上字第392號判例意旨參照。而系爭房地僅供一般居住使用，別無其他特殊商業價值，如認上訴人應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依法應受上述限制而定其數額。２、原判決雖稱上訴人對系爭房地之租金數額不予爭執云云，然上訴人於原審既抗辯根本無庸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自無必要進一步探求被上訴人提出之租金數額是否合理，非屬同意被上訴人所主張之租金數額。且上訴人起訴所援引同區房地價值，或非位於系爭房屋附近，或與系爭房屋型態不同，原審未予細究即採之為計算標準，顯然草率。況上訴人僅獨自一人居住，事實上亦未使用全部房地，原審未予考慮而命上訴人給付高額之租金數額，難謂適法。故如認上訴人應給付不當得利，依上開土地法之規定，系爭房地土地部分之申報地價為每平方公尺2720元，建物之申報價額為379,300元（見本院卷第123頁），則系爭房地全年之租金數額至多為63,498元【（2,720元×94平方公尺＋379,300元）×10%】，以被上訴人之持分每月只能請求上訴人賠償3,440元（63,498元÷12月×130/ 200持分）。超過此計算標準之數額為違反強制規定，被上訴人並無請求權存在。

（七）另被上訴人稱上訴人已將持分讓與訴外人張泰元，即無權利占有系爭房地云云，然查張泰元亦於花院107年度花簡字第425號中以相同理由對上訴人起訴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經原審判決駁回確定（本院卷第125-137頁）。足認上訴人是否為系爭房地之共有人，與上訴人占用系爭房地有權與否，係屬二事，非僅因上訴人於102年5月1日起至106年12月31日期間非共有人即認上訴人無權占有系爭房地。

（八）上訴聲明：１、原判決廢棄。２、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駁回。３、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五、被上訴人丙○○、甲○○除引用原審所提主張及陳述外，並補充答辯略以：

（一）本件與系爭家事事件非屬同一事實，無一事不再理之適用。依系爭家事事件判決所示，該案原告（即本件上訴人）聲明為：「被告丙○○應將其所有坐落花蓮市○○段000000地號之土地，及同上地段之0000建號之建物，權利範圍均為200分之129，其中200分之55，移轉登記為原告所有」，該案被告（即本件被上訴人）自始未對之提出反訴主張，是以自不能以該案調解筆錄上載「兩造其餘請求拋棄。」遽謂本件被上訴人前已拋棄本件不當得利之請求，上訴人就此非無誤會。

（二）上訴人援引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第1949號判例，認各共有人得就共有物全部，於無害他共有人之權利限度內，可按其應有部分行使用益權等語，然上訴人未舉證兩造有何契約或約定，再觀該判例全文為「民法第818條所定各共有人按其應有部分，對於共有物之全部有使用收益之權。係指各共有人得就共有物全部，於無害他共有人之權利限度內，可按其應有部分行使用益權而言。故共有人如逾越其應有部分之範圍使用收益時，即係超越其權利範圍而為使用收益，其所受超過利益，要難謂非不當得利」，本件上訴人不否認其自102年5月1日起至106年12月31日未單獨持有系爭房地之全部持分，亦不否認於期間內「獨自」占用系爭房地使用，「不分時」享有單獨使用系爭房地之利益，顯然已逾越其應有部分範圍為使用，即受有超越其權利範圍之使用利益。（按最高法院62年台上字第1803號判例：「各共有人按其應有部分，對於共有物之全部雖有使用收益之權。惟共有人對共有物之特定部分使用收益，仍須徵得他共有人全體之同意，非謂共有人對共有物之全部或任何一部有自由使用收益之權利。如共有人不顧他共有人之利益，而就共有物之全部或一部任意使用收益，即屬侵害他共有人之權利。」，故上訴人逕自依民法第818條遽謂其有權就系爭房地之「全部」為無償使用，顯然對法規有所誤會。）

（三）上訴人自102年5月1日起，僅持有70/200持分，卻在無給付任何對價之情況下，占據整個系爭房地使用，復於104年2月11日將系爭房地持份移轉於訴外人張泰元後，已無任何持分，卻仍繼續無權占有使用系爭房地至今，顯屬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被上訴人等受有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損害，依民法第179條及最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1695號判例意旨，上訴人應將占有使用系爭房地之相當於租金之利益返還被上訴人，參照附近每月租金行情，每坪租金約460元，系爭房地每月租金約26,220元（57坪×460），上訴人自102年5月1日起至106年12月31日止應返還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予被上訴人丙○○為948,508元及被上訴人甲○○為5,900元。

（四）本件無法自訴外人孫宗靖於另案之證詞推得被上訴人與上訴人有合意由上訴人無償使用：１、上訴人主張訴外人孫宗靖於系爭家事事件審理中曾述本件被上訴人同意上訴人無償使用系爭房地云云。然孫宗靖證述全文為：「【問：談論（按：遺產分割協議）的內容】那時候主要重點是遺產如何處理，遺產包括房子、土地部分及股票、現金，另是否讓被上訴人領月退、還有房子後續的處理原則，另外在被上訴人在我父親生前有一起加入一個老鼠會，此部分有債務待處理，我希望可以先用遺產做歸還，此部份當時雙方都同意，因為我及哥哥都不繼承，所以我處理的原則是遺產歸還債務後，剩下的部分由原、上訴人兩造對分。當時我也說，我會在一周內把我父親的債務及房地價值算出來。土地部份是我父親與被上訴人婚前所有之七星潭及慈濟附近之兩塊土地，因為父親遺願是不希望由被上訴人繼承，但我還是讓他們對分，房子部份則講明若三年內乙○○不賣，丙○○也不能賣，若被上訴人要賣，上訴人就可以賣，因為我希望被上訴人在三年內不用擔心居住的問題，但是我也有講明，若他們二人有辱孫家家風事件，前述二塊土地部分則由我參酌如何處理。股票、現金部分，雖然原則對分，但是當時我認為被上訴人較需要現金，所以我還是分給被上訴人比較多。月退俸部分，承辦人東華附小何主任明確告知教職員退休俸必須所有家屬同意由特定人月領，否則由全體繼承人繼承本金，當時因為上訴人與被上訴人相當對立，所以上訴人並不想同意，但是我勸了上訴人後，我們才取得全體的同意，讓被上訴人可以領取月退俸，而放棄分本金。詳細資料都在國教署。當時在場者都同意」等語。２、上開證述內容均僅涉及被上訴人○○孫善明身後財產應如何分配之問題，全然未提及上訴人得無償、獨佔使用系爭房地之事（系爭房地係內部使用面積達188.7平方公尺即

57.08坪之4層樓透天物件，現由上訴人一人獨自占有使用），上訴人強調證人所言「我希望被上訴人在三年內不用擔心居住的問題」，除涉個人主觀上之意見外，該文義與「上訴人得獨佔、排他居住系爭房地且無須支付任何租金」，亦顯有相當落差，上訴人所述顯乏其據。

（五）上訴人縱為具家長身分，但其管理權與所有權實為二事。管理家務與是否可以無償占有全部房屋，要屬二事，縱認是管理，獨自占有房地又未將使用利益分予其他共有人，應難認為良善管理。另現今社會或礙於親情，縱使遭親人侵犯權利，不見得都會向法院提出請求，然不得以此反謂「因一般人不會提出此請求，所以被上訴人提出本件請求就是錯的」，蓋訴訟權之行使本為我國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上訴人謂被上訴人請求與社會現實狀況及國民之法律情感不符云云，應有誤會。

（六）扶養義務之存在乃民法第180條第1款適用之前提，上訴人至今並未提出證據證明被上訴人對於上訴人有扶養之義務。

（七）本件無適用土地法第97條第1項規定之餘地：１、土地法第97條規定之所謂「城市地方」，實務上咸認係依法發布都市計畫之地區；又本條所稱「房屋」，實務函釋及學說咸認係指供住宅用之房屋而言，不包括營業用房屋。而「土地及建築物之總價額」，依土地法施行法第25條規定，土地價額依法定地價，建築物價額依該管直轄市或縣（市）地政機關估定之價額。其所謂法定地價係指土地所有權人依土地法所申報之地價，依土地法第156條規定，土地所有權人聲請登記所有權時，應同時申報地價，但僅得為標準地價20%以內之增減。而此所稱之標準地價，乃直轄市或縣（市）地政機關調查最近2年內土地市價或收益價格，據以估定公布之地價。至於建築物價額之計算，因實務上地政機關並未依土地法規定於規定地價時同時估定建築物價額，故內政部曾函釋，各級法院如基於城市地方房屋租金訴訟之需要，函請直轄市或縣（市）政府辦理建築物償額之估定案件，係依地價調查估計規則及依該規則第24條訂定之相關標準估計之。司法實務上，或以房屋稅稽徵機關依房屋稅條例規定評定之房屋現值為準。２、依內政部公布「公告地價占一般正常交易價格首分比」資料顯示，105年度全困各縣市公告地價占一般正常交易價格之百分比，最高為連江縣33.74%，最低為金門縣2.84%，全國平均為20.50%。另依平均地權條例第16條規定，土地所有權人未於公告期間申報地價者，以公告地價80%為其申報地價，亦即目前申報地價僅為公告地價之80%，該價格已與土地正常交易價格產生嚴重偏離。另房屋評定現值係稅捐稽徵機關課徵房屋稅之準據，為免讓納稅義務人承擔過重之稅負壓力，該現值亦遠低於市場交易價格，現今社會如維持以「土地及建築物之總價額」之10%，作為房屋年租金上限之計算標準，是否有以法律過度犧牲出租人利益，保障承租人權益之虞，實值檢討。基於上開缺失，我國「租賃住宅市場發展及管理條例」第6條即明確規定「租賃住宅之租金，由出租人與承租人約定，不適用土地法第97條規定」。本件被上訴人所請求者係相當於「租賃住宅」之不當得利損害，依上開規定自無須適用土地法第97條之規定，故上訴人主張原判決違反土地法第97條第1項之規定云云，自有誤會。

（八）答辯聲明：１、上訴駁回。２、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六、兩造不爭執事項（本院卷第81頁）：

（一）被上訴人丙○○與上訴人自102年5月1日因繼承登記而共有系爭房地，應有部分比例為為丙○○130/200，上訴人70/200。嗣丙○○於103年4月17日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1/200以夫妻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甲○○，上訴人則於104年2月11日將系爭房地持分70/200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訴外人張泰元。系爭房地所有權現全屬上訴人。

（二）上訴人因系爭房地之所有權，對被上訴人丙○○、訴外人孫宗鼎、孫宗靖起訴，並經花院以104年度家訴字第3號夫妻財產剩餘分配事件（即系爭家事事件）審理，嗣經花院為本件上訴人（在系爭家事事件中為原告）全部勝訴之判決，被上訴人丙○○及孫宗鼎、孫宗靖（在系爭家事事件中均為被告）不服原審判決上訴，經花高分院以105年度家上易字第4號審理，系爭家事事件之兩造（即本件上訴人、本件被上訴人丙○○、孫宗鼎、孫宗靖）於106年4月26日調解成立，調解筆錄（下稱系爭調解筆錄）成立內容為：「一、聲請人丙○○應於民國106年7月1日前將其所有坐落花蓮市○○段000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200分之129），及該地段上0000建號建物（權利範圍200分之129）移轉登記為相對人乙○○或其所指定之人所有。二、相對人乙○○同意於所有權移轉登記完成後兩個月內給付聲請人丙○○新臺幣（下同）參佰捌拾貳萬元。三、聲請人丙○○同意相對人乙○○取回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03年度家全字第4號裁定所命提存之擔保物（提存案號：103年度存字第109號，金額拾玖萬玖仟元）。四、兩造其餘請求拋棄。五、訴訟費用各自負擔。」。

七、本院之判斷：

（一）兩造因繼承而共有系爭房地，其後經訴訟調解成立，由上訴人取得全部持分，上訴人於取得系爭房地全部所有權前已占有使用系爭房地之全部等情，除經兩造不爭執外，並有系爭房地土地及建物第一類謄本、花蓮縣花蓮地政事務所107年4月26日花地所價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所附系爭房地異動索引資料、花院104年度家訴字第3號判決書附卷可稽，並經本院依職權調取系爭家事事件案卷核閱無訛，自堪認定為真實。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自102年5月1日起至106年12月31日止，為系爭房地之共有人，未經其餘共有人同意，即使用系爭房地之全部，應返還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等語，為上訴人所否認。故本件爭執之點為上訴人取得系爭房地全部所有權前之占有使用共有物行為是否構成不當得利，若為不當得利，應給付金額為何？

（二）查不當得利依其類型可區分為「給付型之不當得利」與「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前者係基於受損人之給付而發生之不當得利，後者乃由於給付以外之行為（受損人、受益人、第三人之行為）或法律規定或事件所成立之不當得利。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固應由主張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人（受損人），就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中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負舉證責任；惟在「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中之「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由於受益人之受益非由於受損人之給付行為而來，而係因受益人之侵害事實而受有利益，因此祇要受益人有侵害事實存在，該侵害行為即為「無法律上之原因」，受損人自不必再就不當得利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負舉證責任，如受益人主張其有受益之「法律上之原因」，即應由其就此有利之事實負舉證責任。又「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中之「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凡因侵害取得本應歸屬於他人權益內容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欠缺正當性，亦即以侵害行為取得應歸屬他人權益內容之利益，而從法秩權益歸屬之價值判斷上不具保有利益之正當性者，即應構成「無法律上之原因」而成立不當得利（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899號民事判決要旨參照）。本件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上訴人所為給付，係侵害其權益之類型，依其所主張為非給付型不當得利，被上訴人雖無需就不當得利之無法律上原因負舉證責任，上訴人則需就其取得本應歸屬於他人權益內容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係欠缺正當性負舉證責任。惟若受益人即上訴人已舉證其就取得權益內容而受利益有正當性，並非因侵害而取得，則受損人即被上訴人應就其主張受有損害係欠缺正當性即具有侵害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三）系爭房地原為訴外人孫善明即上訴人之夫、被上訴人丙○○○○所有，上訴人原雖與孫善明共同居住於系爭房地，然並非所有權人，係於訴外人孫善明死亡後因法定夫妻財產制及繼承之事實，與包括被上訴人丙○○在內之數人共同繼承而取得所有權，被上訴人甲○○之持分則由被上訴人丙○○所贈與，業如前述為兩造所不爭執，是兩造間就系爭房地存在公同共有關係。則上訴人既已依繼承取得系爭房地之持分，其有占有使用系爭房地權限甚明。

（四）民法第818條規定，各共有人除契約另有約定外，按其應有部分，對於共有物之全部，有使用收益之權。是以各共有人得就共有物全部，於無害他共有人之權利限度內，可按其應有部分行使用益權。僅於共有人逾越其應有部分之範圍使用收益時，即係超越其權利範圍而為使用收益，其所受超過利益，方為不當得利（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第1949號判決要旨參照）。即不論共有人各自持分多寡，任何一人均無單獨排他之使用權，兩造之共有係存在於全部房地，各共有人按其應有部分，對於共有物之全部有使用收益之權，且於無害他共有人之權利限度內，可按其應有部分行使。依此，本件上訴人對於共有物即系爭房地按其應有部分，對全部有使用收益之權。

（五）系爭房地既係由兩造依繼承關係而取得共有權，兩造均有居住使用權，在繼承財產確定前，顯然難以區分何部分為何人所有，故兩造依法如前所述，均得對全部行使占有使用收益之權限。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使用全部系爭房地固係屬實，惟上訴人抗辯其並未排除其他共有人之使用收益權，參以前述系爭家事事件中共同繼承人孫宗靖之證詞，及於該案中被上訴人丙○○所提出之抗辯，兩造就繼承共有之財產分配比例雖有爭執，但被上訴人丙○○未曾主張或抗辯上訴人對系爭房地有排除共有人使用收益之事實，業經本院調閱系爭家事事件查悉甚詳。則被上訴人未居住於系爭房地之原因甚多，然並不代表其權利因此受排除或受有侵害，亦即縱使上訴人居住於系爭房地，並使用全部，被上訴人仍可行使其居住之權益，其權利仍存在於系爭房地之全部。況被上訴人丙○○對上訴人主張其婚後另購屋居住未要求再搬回系爭房地之事實並不爭執，被上訴人既另有居住處所，亦未提出要求居住於繼承取得共有權之系爭房地遭拒絕或提出上訴人有排除共有人使用收益系爭房地之證據，難認共有人即上訴人所合法適切行使其居住權利即係侵害共有人之權益。

（六）至被上訴人雖主張上訴人就超過其應有部分為不當得利，惟如前所述，共有權係及於全部系爭房地，共有人本得在不妨害他共有人權利限度內，使用共有物，上訴人既已提出占有使用系爭房地具有正當性之證據，惟被上訴人並未能提出證據證明上訴人居住於系爭房地有侵害其與當時其他共有人權益之證據，如上訴人有將系爭房地出租他人以獲取租金或禁止共有人使用系爭房地之排除共有人進入或居住等事實之證據，故被上訴人對系爭房地之權益並未因上訴人居住其內而受侵害。又使用系爭房地在物理性質上本無法分別占有，只要居住其內即對其全部有管領力，此與土地共有情形不同，自難予以現實上之分管，兩造既均有使用收益系爭房地之權益，被上訴人亦未能提出上訴人有排除其使用之證據，是以上訴人占用使用系爭房地全部除係出於自然狀態外，實對被上訴人2人之權利並未侵害。

（七）本件被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繼承開始時，上訴人有使其等不能使用各自持有部分之排他性侵害行為，是上訴人占有使用系爭房地並未欠缺正當性，非以侵害行為取得應歸屬他人權益內容，故不能以被上訴人未居住其內及上訴人使用系爭房地全部，推認上訴人行使其共有人之使用收益權限即係侵害被上訴人之權益。原審認上訴人並無合法權源就系爭房地之全部占有、使用收益，惟上訴人既係系爭房地之公同共有人之一，並非無權占有，而其共有部分及於全部之系爭房地，被上訴人並未提出上訴人包含被上訴人在內之其餘共有人有排除其等使用系爭房地之行為，僅以上訴人占有使用系爭房地全部即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至被上訴人原所聲請之假執行，亦因而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陳述及所提未經援用之證據，經審酌後認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第85條第1項但書，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30 日民事庭審判長法 官 邱志平法 官 李珮瑜法 官 王紋瑩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本件不得上訴。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30 日書記官 徐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