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屋還地等

事 實

一、被上訴人主張：坐落金門縣○○鎮○○段○○○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為伊等共有，應有部分各二分之一，乃伊等自祖母陳謙（即林陳謙，八十八年六月二日死亡）繼承取得。上訴人之被繼承人顏伯義未經陳謙或伊等同意，擅在該地上方興建建物並無權占用如附圖所示Ａ部分土地。因顏伯義已於一０四年五月十八日過世，上訴人為其全體繼承人，未辦理拋棄繼承，並持續占用該部分土地。爰依民法第七百六十七條第一項及第一百七十九條規定，請求上訴人拆屋還地，並給付自本訴訟繫屬日回溯五年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及自訴訟繫屬翌日起至返還Ａ部分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並聲明：(一)上訴人應將如附圖所示Ａ部分土地上方之建物拆除騰空，並返還該部分土地。(二)上訴人應給付二萬六千三百二十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三)上訴人應自一０四年八月一日起至返還前揭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四百三十九元。(四)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原判決駁回被上訴人請求部分，未據上訴，業已確定，不另贅述）。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雖自其祖母陳謙繼承取得系爭土地，且被上訴人、陳謙與顏伯義及上訴人間，亦無任何租賃或使用借貸之法律關係。惟陳謙取得該地乃登記錯誤所致，其非該地所有人，被上訴人自無法因繼承而取得該地所有權，更不得以所有人地位請求拆屋還地及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一)被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原審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認被上訴人之訴有理由，判命上訴人應將如原判決附圖所示Ａ部分土地上方之建物拆除騰空，並返還該部分土地。並應給付二萬六千三百二十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及自一０四年八月一日起至返還前揭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四百三十九元。並准兩造預供擔保，准免為假執行之宣告。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不服，提起上訴，聲明求為判決：(一)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二)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一)系爭土地現登記為被上訴人二人分別共有，應有部分各二分之一。(二)系爭土地原登記為被上訴人祖母陳謙（即林陳謙）所有，陳謙於八十八年六月二日過世，其夫林福鼎及獨子林本宜（即林春魁）均早於陳謙過世，被上訴人二人為陳謙之全體繼承人，並概括承受陳謙之財產上一切權利義務。(三)上訴人之被繼承人顏伯義於八十六年間，在系爭土地及其鄰地（即同段三九三、四一七地號土地）上興建未辦保存登記之建物（門牌號碼為金門縣○○鎮○市○路○○○○號）。分別占用現登記為被上訴人共有、訴外人劉瑞萍、劉志宏共有及國有之土地，各占用如附圖所示Ａ、Ｂ、Ｃ區塊。(四)被上訴人、陳謙與顏伯義及上訴人間，就如附圖所示Ａ部分土地並無任何租賃、使用借貸或其他法律關係存在。劉瑞萍、劉志宏、中華民國與顏伯義及上訴人間，就如附圖所示Ｂ、Ｃ部分土地，亦無任何租賃、使用借貸或其他法律關係存在。(五)顏伯義於一０四年五月十八日過世，上訴人為其全體繼承人，且未辦理拋棄繼承，並持續占用如附圖所示Ａ部分土地。(六)上開事實，業據被上訴人提出顏伯義之死亡證明書、繼承系統表、全體繼承人之戶籍謄本、系爭土地及鄰地之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見原審卷第一０、二五至三一、一九０至一九一頁）為證，並經原審依職權調取系爭土地自總登記以來之所有權取得及移轉登記資料（見原審卷第七九至一一一頁），及會同兩造與地政人員現場履勘，製有勘驗筆錄、現場照片及土地複丈成果圖（見原審卷第一二五至一三三頁）在卷可佐。且經兩造當庭確認無訛（見原審卷第一九八至一九九頁），堪信為真實。

五、本院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六十三條條準用同法第二百七十條之一第一項第三款、第三項規定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如下（見本院卷第三四頁背面至三五頁，並依本院論述之先後，而調整其順序、內容）：(一)被上訴人請求拆屋還地，有無理由？上訴人主張登記錯誤，是否可採？(二)被上訴人請求按月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及已發生之五年不當得利，有無理由？

六、本院之判斷(一)被上訴人請求拆屋還地，有無理由？上訴人主張登記錯誤，是否可採？⒈按我國民法就不動產物權採登記要件主義，除法律另有規定外，不動產物權之有無，全依土地或建物登記簿登載之狀態為準。次按物之所有權具有排他性，一物之上不能同時存在二以上之完全所有權。已登記之不動產物權，苟未塗銷登記，依土地法第四十三條規定，有絕對之效力，不能承認同一不動產同時有另一所有權之存在，即使已登記之所有權其登記具有無效之原因，必待塗銷登記後，真正所有權人始得行使其權利。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土地者，占有人對土地所有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土地所有權人對其土地被無權占有之事實無舉證責任，占有人應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最高法院七十年度台上字第二四九六號民事判決、七十二年度台再字第二０號民事判決、九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一一六九號民事判決參照）。查系爭土地業於四十四年二月十五日登記為被上訴人之祖母陳謙（即林陳謙）所有，除有土地所有權狀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一四二頁），並有福建省金門縣政府核發城字第四三九七號土地所有權狀及權利書狀費收據等資料可考（見原審卷第一四二頁），是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應確信係被上訴人之祖母陳謙無誤。⒉陳謙為系爭土地之原所有權人，嗣因過世而由被上訴人繼承取得該地，應有部分各二分之一等情，業經原審依職權調取系爭土地自總登記以來之所有權取得及移轉登記資料查明無訛，有金門縣地政局一０四年十月十四日地測字第一０四０００七九三二號函及所檢附之地籍異動索引、被上訴人當初辦理繼承登記之相關資料（見原審卷第七九至一一一頁）可資為據。堪認陳謙為該地原所有人，被上訴人則為繼承取得該地之人。⒊上訴人抗辯系爭土地係因登記錯誤方由陳謙取得，無非係以陳謙之夫林福鼎與其兄林劍芝在金門確有房產，林福鼎之房產登記在陳謙名下，林劍芝之房產則登記在其兒媳林黃才娟名下。因兩家均舉家遷居新加坡，故前揭房產均委託周彩霞管理。據林黃才娟於六十九年六月十日寫給周彩霞的信（見原審卷第七三至七四頁）中提及「柏川屋後（存德之屋業）不可登記…存德之屋，前為登記者所誤，非我業產」，與系爭土地確在林柏川屋後（見原審勘驗筆錄，原審卷第一二六頁）對照以觀，因認系爭土地乃登記錯誤方由陳謙取得所有權等語置辯。惟查，該書信縱為林黃才娟所寫，亦屬林黃才娟之單方記述，無由藉此訴訟外第三人之書信遽為不利被上訴人之認定，甚或以此片面記載推翻我國登記制度之公信力與土地法第四三條所稱土地登記之絕對效力。況由上訴人於上所稱身分關係觀之，林黃才娟乃林劍芝兒媳，如何能判定其叔父林福鼎之土地所有權狀態，亦存疑義。更遑論所稱「柏川屋後不可登記」，其範圍不明，究為柏川屋後之何筆土地及其大小，皆有未明，又如何率指為系爭土地。是上訴人既僅提出此書信，別無其他證據可證明陳謙係因登記錯誤而取得系爭土地，自應承擔無法證明之不利益，並推認其前揭辯詞難以為採。故認系爭土地所有人仍為被上訴人。⒋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七百六十七條第一項前段及中段定有明文。兩造既不爭執顏伯義於八十六年間，在系爭土地上方興建未辦保存登記建物而占用如附圖所示Ａ部分土地，且於顏伯義死後，上訴人仍持續占用該地，亦與被上訴人或陳謙間無任何租賃、使用借貸或其他法律關係存在。堪認顏伯義及上訴人自八十六年起即接續無權占用如附圖所示Ａ部分土地迄今。而系爭房屋既係無權占有於被上訴人等所有之系爭土地上，則被上訴人等請求上訴人等拆除系爭房屋，並將占用之土地返還予被上訴人等，洵屬有據。(二)被上訴人得依民法第一百七十九條請求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但依其利益之性質或其他情形不能返還者，應償還其價額，民法第一百七十九條前段、第一百八十一條後段分別定有明文。又無權占有他人之不動產，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最高法院六十一年台上字第一六九五號判例要旨參照）。至計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依土地法第九十七條第一項規定，城市地方房屋之租金，以不超過土地及其建築物申報總價年息百分之十為限。此規定於租用基地建築房屋之情形，亦有準用，同法第一百零五條亦有明文。再按土地法第九十七條第一項所謂年息百分之十為限，乃指租金之最高限額而言，並非必須照申報價額百分之十計算之，且尚須斟酌基地之位置、工商繁榮程度、使用人利用基地之經濟價值及所受利益等情事，以為決定（最高法院六十八年台上字第三０七一號判例要旨參照）。⒉查系爭土地位於金城車站下方之菜市場路旁，距金城車站約一百五十公尺，距東門菜市場亦不逾一百公尺，鄰近金門縣政府、金門縣商業會等政商中心。步行至中正國小、金門高中等學校亦僅十五分鐘可達，堪稱交通便利、商業繁榮之處所，業經原審履勘查明屬實（見原審卷第一二六頁）。衡酌上情，認計算占用系爭土地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應以土地申報總價年息百分之十為適當。復核上訴人占用如附圖所示Ａ部分土地，其申報地價為每平方公尺一千一百二十元，有被上訴人所提系爭土地之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見原審卷第三一頁）可考；另遭占用之Ａ部分面積為三十七點六平方公尺，亦經原審囑託金門縣地政局鑑測無訛（見附圖）。依此計算，被上訴人對上訴人得請求按月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為三百五十一元（計算式：三七.六×一一二０×０點一十二＝三五一，小數點後四捨五入）。⒊按繼承人自繼承開始時，除民法另有規定外，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八條第一項前段明揭此旨。查顏伯義於一０四年五月十八日過世，上訴人為其全體繼承人，並未辦理拋棄繼承，且持續占用Ａ部分土地自八十六年起迄今，及被上訴人二人為陳謙之全體繼承人，為兩造所不爭執。果爾，上訴人除須返還自己無權占用期間所衍生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外，亦須以繼承人身分，承受顏伯義於過世前無權占用Ａ部分土地所生之不當得利。鑑於被上訴人係請求自本訴訟繫屬日（即一０四年七月三十一日）起回溯五年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尚未逾顏伯義自八十六年建屋占用之始點，此請求自屬有據，應予准許。此部分數額經核算為二萬一千零六十元（計算式：三五一×五×十二＝二一０六０）。⒋再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五，民法第二百二十九條第二項、第二百三十三條第一項前段及第二百零三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既經被上訴人起訴請求給付上開金額而未為給付，依前揭規定，被上訴人自得請求加付遲延利息。從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二萬一千零六十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一０四年八月七日（見原審卷第一七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⒌被上訴人另請求上訴人應自本訴訟繫屬翌日（即一０四年八月一日）起至返還Ａ部分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經核，上訴人於返還Ａ部分土地前，其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將持續發生，堪認被上訴人此部分請求於按月給付三百五十一元之範圍內，亦屬有據，應予准許。(三)綜上所述，陳謙為系爭土地之原所有權人，嗣因過世而由被上訴人繼承取得該地，上訴人及其被繼承人顏伯義自八十六年起即無權占用該地，並在上方建屋居住。被上訴人自得以所有權人身分，請求上訴人拆除騰空如附圖所示Ａ部分土地上方之建物，並返還該部分土地，暨請求給付已發生及持續發生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從而，被上訴人依民法第七百六十七條第一項、第一百七十九條規定，主張上訴人應將如附圖所示Ａ部分土地上方之建物拆除騰空，並返還該部分土地；上訴人應給付二萬一千零六十元，及自一０四年八月七日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上訴人應自一０四年八月一日起至返還前揭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三百五十一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判決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依兩造聲請，准免為假執行之宣告，核無不合。上訴意旨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審酌上訴人李淑卿為二十八年十月二十三日出生（見本院卷第六０頁），已近逾八十歲，搬離長期生活之環境至新住所，適應不易，且系爭建物橫跨三筆土地，亟待測量解決，被上訴人取回系爭土地如何利用，尚無積極規劃，如定履行期間，使上訴人尋覓新住所並適應新環境，當有助於弭平兩造因訴訟產生之怨隙，爰定履行期間為六個月。

七、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所提出之證據，經本院審酌後，核與本件結論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上訴人雖聲請本院調查前揭林黃才娟書信中所提及「觀音亭旁金紙店是否將其租金收入長期捐給觀音亭」乙節之真偽。惟如前之說明，縱認該信為林黃才娟所寫，亦屬林黃才娟之單方記述，林黃才娟僅為林劍芝兒媳，如何能知悉其叔父林福鼎之名下財產，更遑論斷定該財產之所有權歸屬，亦無從僅以此信，即率爾推翻我國登記制度之公信力與土地登記之絕對效力。是認上訴人此證據調查之聲請，並無必要，無由為准。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一項、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6 年 6 月 7 日民事庭審判長法 官 陳春長法 官 許永煌法 官 莊松泉正本係照原本作成。不得上訴。中 華 民 國 106 年 6 月 7 日書記官 李麗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