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合作契約法律關係存在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㈠按鑒於司法資源之有限性，自應儘可能發揮訴訟程序解決紛爭之功能，以節省訴訟當事人之勞力、時間及費用，提升程序運作之實際效用，維護當事人之程序利益，謀求訴訟經濟，而合理分配司法資源。又訴訟程序，乃由一連串訴訟行為所接續進行，前訴訟行為乃後訴訟行為之基礎，如無特殊原因，應儘量尊重既行程序之效果，以免因任意推翻程序上已為行為之效力，而影響當事人之程序利益及訴訟經濟，並斲傷程序之安定性。是訴訟程序前階段雖有瑕疵，如當事人一造長久未行使權利，足使他造因此產生信賴，繼續為後訴訟行為，至訴訟程序後階段，該當事人始主張前階段訴訟程序之瑕疵，除有特別值得保護之法益外，當認其權利之行使，違反訴訟上之誠信原則，而生失權效果，不得再為主張(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697號判決意旨參照)。㈡次按地方法院審判案件，以法官一人獨任或三人合議行之，為法院組織法第3條第1項所明定，依上規定，民事事件地方法院審判組織，係以獨任審判為原則，合議審判為例外。地方法院受理之民事事件，除法律別有規定外，是否行合議審判係依「臺灣各地方法院行合議審判暨加強庭長監督責任實施要點」定之。而候補法官於候補期間2年內，依民國101年7月6日施行之法官法第9條第3項第3款規定，除司法院已視實際情形酌予調整外，就民事案件僅能獨任辦理地方法院有關裁定案件、簡易程序案件、小額訴訟程序事件之審判程序。是民事通常事件審判程序，候補法官不得獨任審判，須以三人合議行審判程序，此為依法律規定應行合議審判之事件。而地方法院民事事件依規定區分為行合議審判或獨任審判分案，該事件審判法院之組織原則上即告確定，除獨任審判事件認有行合議審判之必要，得循一定程序（上開實施要點第1點第3項參照)改行合議審判外，為確保當事人之訴訟權及受公平審判之權利，維持人民對司法之基本信賴，本於法定法官原則，自不得恣意變更審判法院之組織。又於法官法施行前，司法院就與法官法上揭規定相同內容之「候補法官輪辦事務及服務成績考查辦法」第2條第1項，已依但書之規定，於93年10月1日以院台廳司一字第0930024422號函、同年12月6日以院台廳司一字第0930026851號函（下稱93年12月6日函文），依序分別放寬候補法官於一定條件下，自第5年起或自第4年起可獨任辦理民事通常事件之審判程序，然僅限於新收案件，而未及於舊受已合議審理之案件。且該2函文內容，於法官法施行後，亦經司法院於106年1月24日以院台廳司一字第1060002621號函、同年12月1日以院台廳司一字第1060030502號函示延續辦理。是地方法院法官如違反上開規定及函示，就其候補期間已依法組成合議庭審理之民事通常事件，獨任進行審判程序，進而為判決，即屬判決法院組織不合法，訴訟程序有重大瑕疵，第二審法院得於符合民事訴訟法第451條規定之要件下，廢棄第一審法院所為之判決，發回第一審法院（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839號、113年度台上字第357號、112年度台上字第2343號判決意旨參照)。㈢經查，本件屬通常訴訟程序事件，第一審法院蕭如儀法官（下稱蕭法官)於111年9月5日續辦，行合議審判，由蔡世芳法官擔任審判長，蕭法官為受命法官（原審卷一第217頁)；其後蕭法官所屬合議庭於112年9月4日依93年12月6日函文意旨，撤銷合議審判裁定，由蕭法官獨任行審判程序（原審卷二第441頁)；嗣於113年8月2日言詞辯論期日由蕭法官獨任指揮訴訟，行言詞辯論程序並予終結，於同年9月27日判決(原審卷二第627-635頁)。惟依前揭說明，本件受理訴訟之法院組織業於蕭法官續辦時經確定行合議審判，不容任意加以變更，蕭法官於收受本案時既為候補法官，縱其後得獨任審理民事通常事件，就其舊受之本件仍應續由合議庭審理及判決。蕭法官於訴訟程序中僭行審判長職權，第一審之訴訟程序即屬有重大瑕疵。㈣惟查，就該法院組織不合法之訴訟程序重大瑕疵，蕭法官於113年6月15日獨任行言詞辯論程序時，已告知本件原為合議案件，係依據本院暨所屬法院100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第64號法律問題研討結果及該院民事案件分案實施要點第1點之3規定，撤銷原合議審判裁定，改獨任行審理程序，可見對於該程序有重大瑕疵之情事，兩造已有知悉之可能，然兩造均未爭執，並明確表示同意由蕭法官獨任審理(見原審卷二第517頁)；且陳韻芬於113年10月28日提起上訴時，從未以之為上訴理由(見本院卷第19頁、第101-109頁)，復於本院行準備程序時，亦未對該重大程序瑕疵為爭執，迄至本院於115年4月21日依民事訴訟法第451條第2項規定，詢問兩造意見時，陳韻芬始於115年4月29日具狀表示不同意(見本院卷第403頁)。揆諸首揭說明，基於有限司法資源之合理分配、他造當事人之程序利益及訴訟經濟之要求，程序安定性之維護，暨訴訟上誠信原則，陳韻芬既於原審同意案件改由受命法官獨任進行審判程序，其於本院再為爭執本件訴訟程序有重大程序瑕疵，不同意由本院自為裁判，應認其違反訴訟法上誠信原則。是本件既已充分保障當事人之程序權，無違公平法院原則，基於訴訟經濟及程序安定性之維護，應認陳韻芬不得再執第一審法院組織不合法，程序有重大瑕疵為由，提起上訴，請求廢棄發回原法院。㈤陳韻芬雖主張原審法院並未告知伊法院組織不合法，伊並非明知程序重大瑕疵存在，卻仍同意由蕭法官獨任審理，伊並無違反訴訟法上誠信原則云云。惟查，原審合議庭於112年9月4日撤銷合議審理之裁定(見原審卷二第441頁)後，蕭法官即已獨任行審理程序，且陳韻芬於112年10月17日閱卷，自當知悉原合議庭撤銷合議裁定(見原審卷二第453頁)一事；蕭法官復於113年6月15日行言詞辯論程序時，再次告知本件由合議審理改為獨任審理之依據，並詢問兩造之意見，經徵得兩造同意後，始由其獨任審理，業如前述；參以兩造於原審均係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而最高法院分別於112年11月29日、112年11月23日作成112年度台上字第1839號、112年度台上字第2343號兩則裁判，可見原審合議庭於112年9月4日撤銷合議審理之裁定後，迄至蕭法官於113年6月15日詢問兩造之意見前，最高法院業已作成前開裁判，陳韻芬已有知悉該重大程序瑕疵之可能。則陳韻芬既有知悉重大程序瑕疵之可能，卻從未爭執，同意由原審受命法官獨任審理，甚至其於113年10月28日提起上訴後，迄至本院於115年4月21日行言詞辯論程序(見本院卷第19頁、第393頁)，近2年期間，其仍未爭執原審有組織不合法之重大程序瑕疵，亦如前述，自難以其不知有重大程序瑕疵為由，請求廢棄發回原法院更審。故陳韻芬主張其非明知重大程序瑕疵，請求廢棄發回原法院云云，並無足採。貳、實體方面：

一、陳韻芬主張：兩造於108年4月間簽立合作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約定由伊出資(包括設備器械之提供)，並以賴麗如名義對外執業，共同合作經營大學眼科診所（下稱系爭診所)，並約定合作期間自108年7月1日起至113年6月30日止。詎賴麗如於111年5月間表示系爭協議已於111年5月31日終止，並於111年5月23日擅自向嘉義市衛生局提出系爭診所之歇業申請。然賴麗如未依系爭協議第9條約定，於3個月前以書面通知伊，並支付新臺幣(下同)20萬元之解約賠償金，系爭協議自不生終止效力，系爭協議於111年5月31日起至113年6月30日止仍存在等語，爰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規定，請求確認系爭協議法律關係於111年5月31日起至113年6月30日止存在。

二、賴麗如則以：陳韻芬已對伊另提起給付違約金訴訟(案號：原法院112年度訴字第661號，下稱違約金訴訟)，系爭協議是否於111年5月31日終止，乃違約金訴訟爭執之法律關係。另伊雖對陳韻芬起訴請求給付工資，惟與系爭協議無關。且陳韻芬以其為系爭診所之出資人為由，逕向健保署請求給付健康保險給付，亦經最高行政法院駁回其請求，本件訴訟並無確認利益。系爭診所之設立伊係與訴外人大學光學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大學光學公司)接洽，陳韻芬並無實際出資，亦無提供設備器械，更未從系爭診所獲得收益，系爭協議乃係通謀虛偽而簽立，應屬無效。縱認系爭協議有效，然系爭診所實係由大學光學公司出資，並提供設備、場地、人力招募及訓練，及經營系爭診所事務，伊則擔任系爭診所之醫師，負責執業看診，陳韻芬係隱名代理大學光學公司與伊簽立系爭協議，系爭協議之法律關係應存在於伊與大學光學公司間。況伊已依系爭協議第9條第1項約定，於111年5月3日委請律師發函為終止契約之意思表示，並以民事答辯㈠狀再次為終止之意思表示，並依民法第235條但書規定，以民事答辯㈠狀通知陳韻芬，伊準備給付20萬元解約賠償金之事，以代提出，系爭協議至遲於上開律師函或民事答辯㈠狀送達陳韻芬後3個月即為終止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決確認兩造於108年4月簽訂之系爭協議法律關係於111年5月31日起至111年8月4日止存在，駁回陳韻芬其餘之請求。兩造各就上開敗訴部分聲明不服，陳韻芬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陳韻芬後開第㈡項之訴部分廢棄；㈡確認陳韻芬與賴麗如於108年4月簽訂之系爭協議法律關係於111年8月5日至113年6月30日止存在。賴麗如則答辯聲明：陳韻芬之上訴駁回。另賴麗如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賴麗如部分廢棄； ㈡上開廢棄部分，陳韻芬於第一審之訴駁回。陳韻芬則答辯聲明：賴麗如之上訴駁回。

四、得心證之理由：㈠按法律關係(或不能提起他訴訟之法律關係基礎事實、證書真偽)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主觀上認為其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種不安之狀態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即屬具有民事訴訟法第247條規定提起確認之訴之即受確認判決法律上利益（即確認利益），此為原告提起確認之訴之特別要件。而原告起訴請求之內容，須具備法院以本案判決解決其與被告間紛爭之必要性、實效性，始具備一般權利保護之保護必要（即訴之利益）要件。又確認法律關係之訴，以確認現在之法律關係為限，如過去曾經存在之法律關係，因情事變更，現已不復存在，或未持續至現在仍尚存續，而不影響其他現在之法律關係，因不具備法院以本案判決解決紛爭之必要性、實效性，自屬欠缺一般權利保護之保護必要要件，即欠缺訴之利益，亦欠缺確認利益。此在確認為法律關係基礎事實存否之訴，亦同，以防止濫訴。至原告提起確認之訴是否具備確認利益或訴之利益，皆以事實審言詞辯論終結時之狀態定之(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738號判決意旨參照)。系爭協議約定兩造合作之期間係自108年7月1日起至113年6月30日止，期間屆至後，兩造間之合作關係即已消滅，本件提起確認之法律關係，乃屬過去之法律關係，陳韻芬提起本件確認訴訟，應以本件確認過去法律關係存在，將影響其他現在之法律關係，始具有確認利益。

㈡陳韻芬固主張伊提起本件訴訟，確認系爭協議法律關係於111年5月31日起至113年6月30日止存在，可以保障伊向健保署申請系爭診所之健保給付、續約之公法上權利；又賴麗如對伊提起給付工資訴訟，本件訴訟有助釐清給付工資之爭議；另伊提起本件確認訴訟係早於違約金訴訟起訴，斯時並無給付訴訟替代確認訴訟之情事，應以起訴時判斷伊有無確認利益云云。然查：⒈健保署前於110年7月29日認系爭診所、賴麗如、訴外人許華德及楊學儒（下稱系爭診所等4人)有以不正當行為或以虛偽之證明、報告、陳述虛報醫療費用之情事，函處系爭診所停止特約3個月，於停止特約期間，不予支付賴麗如、許華德及楊學儒之醫事服務費用(下稱系爭行政處分)。系爭診所等4人不服系爭行政處分，提起訴願，經作成部分不受理、部分駁回之決定；陳韻芬乃以其係系爭診所之出資人，為系爭行政處分之利害關係人為由，提起行政撤銷訴訟，迭經臺北高等行政法院112年度訴字第265號判決、最高行政法院113年度上字第177號判決，咸認陳韻芬縱為系爭診所之出資人，然仍非屬行政處分之法律上關係人，不得請求撤銷系爭行政處分，而駁回陳韻芬之訴確定，有上開行政訴訟判決可憑(見本院卷第215-233頁)。可知陳韻芬對健保署並無公法上之請求權存在，陳韻芬提起本件確認訴訟，請求確認系爭協議法律關係於111年5月31日至113年6月30日存在，與陳韻芬得否以系爭診所之利害關係人提起行政訴訟，並無關聯性。故陳韻芬主張伊本件確認訴訟，係為取得利害關係人地位，並為行使權利之途徑，而有確認利益云云，洵無可採。⒉至賴麗如固對陳韻芬、大學光學公司起訴請求給付111年3月至5月之工資(案號：臺灣嘉義地方法院111年度勞訴字第36號，見本院卷第211頁)，惟陳韻芬請求確認系爭協議於111年5月31日至113年6月30日存在，不影響賴麗如請求陳韻芬、大學光學公司給付111年3月至5月工資之判斷，該給付工資訴訟與本件請求確認系爭協議之法律關係存否並無相關，陳韻芬提起本件確認訴訟無從解決該給付工資之爭議而有確認利益。⒊又陳韻芬以賴麗如於系爭協議存續期間，另在他處籌設與系爭診所相同業務之診所，租借與系爭診所相同及相似之眼科儀器設備供看診，且自111年9月起在其新設診所看診，違反系爭協議第8條第1項第1至3款、第2項、第3項之競業禁止義務為由，對賴麗如提起違約金訴訟。然給付之訴性質上本即包含確認性質，陳韻芬既已對賴麗如另提起違約金訴訟，且陳韻芬請求賴麗如給付違約金有無理由之爭點，係以系爭協議之法律關係於111年5月31日起至113年6月30日止是否存在為判斷，有卷附違約金訴訟判決書可憑(見本院卷第159-165頁)，可見陳韻芬提起本件確認訴訟已無必要，要難認本件有確認訴訟之法律上利益。⒋準此，系爭協議既屬過去之法律關係，且不影響兩造間其他現在之法律關係，而兩造有關系爭協議法律關係之爭執，已另提起違約金之給付訴訟處理，本件訴訟自不具備法院以本案判決解決紛爭之必要性、實效性，自屬欠缺一般權利保護必要之要件，即屬欠缺確認利益及訴之實益。從而，陳韻芬提起本件確認訴訟，請求確認系爭協議於111年5月31日起至113年6月30日止存在，難謂有理。

五、綜上所述，陳韻芬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確認系爭協議法律關係㈠於111年5月31日起至111年8月4日止存在；㈡於111年8月5日起至113年6月30日止存在，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㈠不應准許部分，為賴麗如敗訴之判決，於法自有違誤，賴麗如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為廢棄，為有理由，爰由本院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於上開不應准許㈡部分，原審駁回陳韻芬之請求，於法核無違誤，陳韻芬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為廢棄，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結果，爰不予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賴麗如之上訴為有理由，陳韻芬之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25　　日民事第二十四庭審判長法　官　郭顏毓法　官　陳容蓉法　官　楊雅清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26　　日書記官　黃炎煌